第295章 “现在开心了吗?我选你。” (第2/2页)
现在回想起来,沈衣看着他,轻声说:“你总说我胆小。”
“实际上,我们全家,只有你是胆小鬼。”
毕竟事到头来。
她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
沈闻祂低声承认了。
那张过分艳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衬得眼尾那抹红像是被人用刀尖剜出来的血痕。
他看着她的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不舍和不甘心。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明知会一起沉下去,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又仓惶地松开,可指尖还勾着她的衣角,舍不得彻底放。
几次都是欲说还休。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音节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抬手,又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可以离开,我原本是想让随宁带你走的。”
“……不过你来和我道别,我也挺开心。”他说着假装大方的话,目光死死黏在她脸上,一寸都不肯移开。
“你得记住我。”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夹杂着不容拒绝的狠劲,低低的,又像是在乞求她。
“你得记住我,沈衣。”
他哭着说。
泪水终于决堤,滑过他苍白的面颊,沿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她被他攥着的手背上,滚烫极了。
可他的表情依然是狠厉的,咬着牙,眉头紧锁,仿佛那些眼泪不是他的。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财产分割那一块我全是写的你名字……"
"我全给你了……"
"我有的,就都给你了……"
你要记得我。
他曾经说过冠冕堂皇的话。
生者不必缅怀死者。
记住只会让人痛苦,
而亡者一无所知。
可他还是需要被记住。
他就是自私恶毒,只顾自己,他才不要被遗忘。
沈衣见过很多人面对死亡的模样。
没有人像沈闻祂这样。
他不是在恐惧死亡本身,而是恐惧被遗忘。
沈衣忍不住轻轻笑了。
这次笑里莫名有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温柔。
沈闻祂从没见过她这样温柔的对自己过。
黄昏从海天交接处倾泻下来,橘红与暗紫层层叠叠地晕染开,光线落在甲板上,落在那些相拥而泣的身影上,也落在他和她之间。
船上不断上演着生死离别。
有亲人,友人,恋人。
人世间所有的牵绊,在死亡面前一件件摊开来。
沈衣伸手捧住他的脸,眨眨眼,缓缓地擦掉他脸上的泪,叹气:“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犯蠢,我怎么可能跑过来就是为了和你道别的?”
沈闻祂怔住。
“放下你冠冕堂皇,词不达意的话好吗?沈闻祂,我说过,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你自私自利,小气,不堪,还很恶毒,让随宁带我走的时候你很难受吧?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走。”
“之前还说什么,我不选你的话。”
“现在开心了吗?我选你。”
她伸出手,恨恨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跪姿拽到自己面前,近到几乎额头相抵,“我不走了。”
——“我和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