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万岁,万岁 (第2/2页)
宇文化及站在人群最前排,第一个扯开了嗓子,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是气氛组的,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声。
“万岁!”
“大隋千秋万代,万世永存!”
“陛下万岁!”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浪潮,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杨广站在灯轮顶层,俯瞰着脚下那片臣服的灯火与人群,双手微微攥紧。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些呼喊的人,而是抬起头,望着夜空深处那轮被灯火映得略显暗淡的月亮。
这一夜,他是大隋的天子。
万家灯火,皆为他一人而亮。
曾几何时,他登基之初意气风发,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改天换日。
他修东都、开运河、征高句丽、巡游四方。
桩桩件件都恨不得做到极致,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大隋的江山并没有因为他的雄心而更加稳固,反而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大手笔中变得摇摇欲坠。
民力耗尽、国库空虚、边患四起、朝堂倾轧。
那几年,他常常在深夜独坐,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问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可如今站在这灯轮最高处,脚下是臣服的万民。
身侧是挺直的吕臻,远处是四方来朝的番邦使节。
他忽然觉得,那十几年的颠簸与煎熬,似乎都有了答案。
杨广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腰杆挺得笔直、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的少年。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与感慨:“朕能有今日,真是托了你父亲的福。”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若没有吕骁,大隋或许早已四分五裂。
那些反王、那些外寇、那些趁机而起的世家门阀,哪一个不是冲着大隋的命脉来的?
可偏偏出了一个吕骁。
八百人入漠北,生擒东突厥可汗。
十八人闯平壤,覆灭高句丽。
一人独战八十万反贼,荡平江淮。
匹马入西域,活捉西突厥可汗。
桩桩件件,换作旁人,哪一件不是九死一生?
可吕骁偏偏都做了,还都做成了。
杨广有时候会想,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大概就是在吕骁初到东都时,没有怀疑他、猜忌他、打压他。
甚至还把女儿嫁给了他,把兵权交给了他,把整座江山托付给了他。
“全赖陛下信任。”吕臻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却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君臣一体,方能共襄盛举。”
自古以来,君臣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能共事者多,能毫无防备者少。
可他的父亲与祖父之间,偏偏就跨过了那道鸿沟,走了一条其他君主难以走的那条路。
杨广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畅快:“说得好!”
他拍了拍吕臻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亲昵。
然后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灯火,缓缓转过身来:“走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