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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将计就计

  第523章 将计就计 (第1/2页)
  
  暮春时节,沅水两岸草木疯长,瘴气裹着湿热水汽,弥漫在湘北龙阳地界的旷野之间。
  
  连绵丘陵覆着深绿杂木,官道两侧荒草长及马腹,风掠过草海,只掀起沙沙异响,不闻鸡鸣犬吠,不见炊烟人影,天地间只剩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宁国军斥候营两骑轻骑,卸了重甲,身着褐麻劲装,腰挎短刃,马嘴捆紧麻料衔枚,自南向北沿官道疾行。
  
  二人皆是斥候营遴选的老手,脚底踩草无声,目光扫过林间、沟壑、土坡每一处藏兵死角,弓不离手,箭不离弦,一路策马十余里,沿途不见蛮僚游骑,不见乡野百姓,连寻常林间走兽、飞鸟虫鸣都尽数绝迹。
  
  越是一路无险,二人心底越是沉凉。
  
  征战湘楚三年,谁都清楚此地是蛮僚部族盘踞腹地,雷彦恭麾下蛮兵向来狡诈凶悍,绝不会放任敌军斥候长驱直入。
  
  约莫巳时中刻,两骑勒马驻足,前方夯土城墙拔地而起,青灰墙砖历经风雨侵蚀,布满刀痕箭孔,正是沅水要道龙阳县城。
  
  抬眼望去,城楼旗杆空空荡荡,宁国军敌对应的蛮僚图腾黑獠旗不见踪影,四方垛口空空如也,无甲士值守,无旌旗晃动,连守城必备的滚木、擂石、火油瓮都尽数搬离。
  
  厚重榆木城门完全洞开,门洞幽深漆黑,如同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咽喉,整座城池静得骇人,唯有风卷落叶滚过青石板街的细碎声响,在旷野里格外刺耳。
  
  两名斥候翻身下马,彼此目光交汇,眼底皆是戒备。左侧脸上带刀疤的斥候抬手,做了一个合围探查的手语,右侧年轻斥候颔首,弯腰抽出腰间淬毒短匕,身形贴紧城墙墙根,借着外墙杂草掩护,矮步潜行。
  
  他步步谨慎,每走三步便停顿侧耳,探查城内动静,从官道边缘摸到城门之下,全程无箭矢突袭,无伏兵暴起,无暗哨呵斥,整座城池毫无防备可言。
  
  直至双脚踏入城门阴影之内,依旧安然无恙。
  
  刀疤斥候立于远处高地,见同伴安全入城,当即抬手比出平安入城、全城无伏兵的旗语。城内斥候回望同伴确认信号,握紧短匕,缓步踏入了这座死寂空城。
  
  …………
  
  官道之上尘烟滚滚,一万宁国前军列规整方阵稳步北上,甲胄相撞铿锵有序,马蹄踏地步调统一,军纪森严远超境内诸镇兵马。方阵最前方,康博一身玄色黑光铠,外罩墨色织金披风,腰悬三尺斩马剑,胯下通体黑鬃战马神骏沉稳。
  
  刘靖喜玄色,因此军中校尉以上的将领,皆着玄色黑光铠。
  
  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厉淡漠,指尖轻叩马鞍扶手,一路走来面色平淡,不见分毫进军敌城的紧绷,实则脑中正不断推演各种可能性。
  
  这是作为一名主帅的基本能力。
  
  如今全军上下都知道,节帅十分看重康博,打算将他培养为独当一面的主帅。
  
  而康博也没让刘靖失望,伐楚一战,表现的十分出色。
  
  凭借一己之力,将许德勋、秦彦晖率领的岳州精锐,玩弄于股掌之中,疲于奔命,只得龟缩在巴陵城中。
  
  “报——!”
  
  急促传令声破开风声,一骑斥候快马冲出前军方阵,屈膝勒马,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康帅,斥候探至龙阳城下,四门无守军,城楼无甲兵,全城不见百姓士卒,城门全开,已成空城一座!”
  
  周遭随行的营正、校尉闻言,皆下意识攥紧兵器,神色惊疑不定。
  
  行军打仗,不战弃城本就反常,大开城门留空城,更是兵家大忌,十有八九暗藏杀机。
  
  可端坐马上的康博闻言,只是唇角微抬,扯出一抹淡漠冷笑,毫无意外之色。
  
  自定下攻取龙阳之计,他便预判到雷彦恭不会硬碰硬。蛮兵依托本土山地作战,擅长游击袭扰、设围耗敌,不善城池固守,龙阳孤城无援,雷彦恭宁愿弃城设局,也不会固守城头死拼狼军。
  
  “传我将令。”康博声音清冷,穿透阵列风声,字字清晰,“斥候二分,一队沿城外围五里布防,巡查林间沟壑,拦截暗处游骑;一队绕城游走,探查城郊河道、山林出入口,凡异动即刻鸣箭,不得擅自交战。”
  
  身旁亲兵执笔记录将令,高声复刻传令,军令层层向下传递,片刻便落实到位。
  
  随行参军低声开口:“康帅,我军前军深入敌境,斥候外放五里是否太近?此地山林密布,极易藏伏兵。”
  
  “常态行军,平原郡县斥候外放五里、十里。”康博目光望向远方层叠山林,语气沉稳笃定,“若是北疆开阔草原,无遮蔽无掩体,斥候需外放五十里预警骑兵合围;可湘南丘陵林地,视线受阻,斥候放得太远,首尾不能相顾,反而会被蛮兵逐个割杀。五里布防,进退可控,刚好适配此地地势。”
  
  参军闻言躬身行礼,心悦诚服。康博用兵向来因地制宜,从不拘泥兵书定式,这也是狼军连战连胜的根基。
  
  大军不疾不徐前行,沿途小队错落警戒,盾兵列侧翼护住行军粮草辎重,直至正午日头高悬,暑气蒸腾之时,一万狼前军全数抵达龙阳城外官道,兵临城下。
  
  入城之前,康博依旧谨慎至极,抬手叫停全军:“全军原地列阵休整,百人精锐小队随我先行入城,全域地毯式清城,排查机关暗弩、地底陷阱。其余兵马固守城外,护住粮车,无令不得入城。”
  
  话音落,一百名狼军精锐即刻出列。这批士卒皆是百人里遴选的好手,身披轻便皮甲,手持阔面盾、破障短矛,腰间携带火折子、探路铁钎,分工明确,有人探路、有人查机关、有人控街巷,紧随康博马前马后,踏入龙阳城门。
  
  一入城内,荒凉死寂扑面而来。
  
  沿街民居门户大开,木门多半被粗暴劈砍损毁,屋内桌凳翻倒,锅碗碎裂一地,家家户户粮缸空空如也,灶台冷灰早已干透,连糙米、糠皮、备用干菜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沿街商铺货架倾倒,绸缎、铜器、农具、细碎银钱尽数搬走,坊市库房锁具被斧劈断裂,内里储物尽数搬空,整座城池,没给入城敌军留下一粒米、一文钱、一件可用物资。
  
  街巷地面残留杂乱脚印、车轮辙印,深浅不一,足以佐证撤离之人车马众多,撤离时间并不久远。
  
  百队狼军拆分小队,沿东西南北四大坊区逐户搜查,撬暗柜、查夹墙、探地窖、翻屋顶,半个时辰走遍全城街巷、营房、库房、民居。日头偏西一刻,带队百夫长快步奔赴城中心主干道,跪在康博马前复命,面色凝重。
  
  “启禀康帅,全城搜查完毕,东西南北四坊、城郊营房、驿站、民宅、地窖尽数排查,无潜伏伏兵,无藏匿百姓,无暗藏机关暗弩。全城粮仓、富民私仓、军营粮库颗粒无存,所有可食用粮草、腌制肉食、风干野菜全部搬空;城内二十六口公用井、大户私井,尽数被投入兽尸秽物,井水变质发臭,不可取用。”
  
  这番汇报落下,随行精锐士卒皆是面色沉郁。行军作战,粮草水源为两军命脉,如今空城无粮、井水全废,等同于直接扼住了一万狼军咽喉。
  
  康博端坐马上,环视满目残败街巷,鼻翼嗅到空气中淡淡腐臭腥气,唇角凝起一抹冷冽嗤笑,眼底毫无慌乱,只剩洞悉计谋的漠然。他抬手一挥,声线沉厉果决:“传将令,全军即刻进驻龙阳,关闭四方城门,盾兵值守垛口,弓弩手分班巡城,即刻控城。”
  
  军令下达,城外一万狼军有序入城。
  
  士兵入城分工极快,千人队奔赴四方城楼,落闩锁死厚重城门,堆叠青石加固门后;弓弩手按方位驻守垛口,瞄准城外山林要道;后勤兵即刻划定临时驻营区域,规整军械、安顿粮草。整支大军身处绝地空城,依旧阵型不乱,进退有度,军纪远超寻常藩镇府兵。
  
  康博策马穿过主街青石板路,残叶随风擦过马蹄,街巷鸦雀无声,只有甲胄摩擦、脚步落地的规整声响,愈发衬得城池死寂。片刻后,他径直抵达县衙正门,翻身下马,携两名贴身亲卫,直奔县衙后院取水之处。
  
  县衙后院青石围井,井口石沿布满青苔,尚未走近,一股浓烈腐臭恶风扑面而来,直冲口鼻。康博止步井边垂眸望去,浑浊黑水之内,一具腐烂发胀的野狗尸体半浮半沉,狗身皮肉溃烂发白,蛆虫依附尸身蠕动,井水发黑浑浊,表层浮着一层灰褐色腐油,臭气熏天,闻之欲呕。
  
  “来人,捞尸清井。”康博语气平淡,不受恶臭影响,神色自始至终沉稳无波。
  
  两名后勤士卒捏鼻持长杆,费力将发胀狗尸勾捞上岸,尸体落地瞬间腐水四溢,恶臭再度翻倍,周边士卒纷纷后退避让。
  
  贴身跟随多年的铁杆心腹林舟眉头紧锁,衣袖掩鼻低声开口:“主将,看皮肉腐烂程度,兽尸投入井中至少五日有余,秽毒彻底融于井水,就算捞尽尸骸,井水也彻底作废,绝不能饮用。”
  
  身侧另一名年轻亲卫面露疑惑,拱手提议:“将军,可否抽调兵卒,排空全井污水,再深挖井底淤泥,引入地下新泉,可否复用此井?”
  
  林舟当即摇头否决,语气笃定:“行不通。此地井底土质疏松,腐尸秽气、尸水早已渗入井壁土层深处,淤泥藏毒,浅层清挖无用。若要彻底净化一口私井,日晒换土、引流冲刷,最少耗时一两月,我军大军驻守,耗不起这般时日。城内二十六口水井,皆是同理,全城井水尽数报废。”
  
  一城井水尽废,粮草全无,这根本不是弃城,是困城。
  
  康博指尖摩挲腰间剑柄,抬眼看向县城东北山林方向,沉声发问:“斥候营主事何在?”
  
  话音未落,身着浅灰斥候服饰,头戴遮耳皮帽的斥候百夫长快步踏入后院,单膝跪地行礼,腰背挺直:“卑职在。”
  
  “全城废粮废水,最近可用活水水源,在何处?里程几何?”康博直入正题,不问多余琐事。
  
  斥候百夫长早已经全域探查,应答干脆利落:“回康帅,最近活水为天然河道八喜河,水质清澈,鱼虾尚存,无毒秽,位于龙阳县城东北三里谷地之内,河道两岸草木茂密,林地繁杂,便于藏匿人马。”
  
  三里地。
  
  一万大军日用饮水、战马饲水、炊事用水,每日耗水近百车,士卒往返取水,必然要分出兵力护送,大队人马进出城郊林地,恰好给了暗处敌军袭扰之机。
  
  康博低头轻笑,笑意不达眼底,满是冷意:“雷彦恭好手段,好一个开门迎客。故意弃城撤民,放我狼军安然入城,提前搬空一城粮草物资,毒尽全城井水,不留半点生路。他算准我大军入城之后,固守城中缺水,出城取水遇险,日夜分派蛮兵游击袭扰,断我水源、疲我兵卒,不拼大阵,耗死我一万前狼军。”
  
  一旁林舟瞬时通透,脊背一凉:“康帅,也就是说,从我军踏入城门那一刻,便落入雷彦恭布下的死地圈套了?”
  
  “是死地,却不是绝路。”康博抬眼,眸色锐利如锋,“传令下去,即刻传令后方姚彦章、庞观二人,率后备步军、辎重营暂缓入城,屯驻城南二里高地,构筑临时取水防线;另传军令,三队轮换值守,取水必百人同行,盾矛合围,弓弩压阵,谨防林地伏击。”
  
  一道军令,双线联动。
  
  城外姚彦章善守,可筑牢高地屏障;庞观擅统筹粮草防务,可规划取水转运路线,三人各司其职,提前破局后手已然备好。
  
  而此刻,龙阳县城外十里,黑风岭腹地溶洞山洞之内,光线昏暗,潮气裹着草木腥气弥漫洞中。
  
  山洞经过人工修整拓宽,洞内干爽开阔,铺着晒干茅草,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木柴噼啪燃烧,火光跳动,映亮洞内数十名蛮僚士卒面容。蛮兵皆是短发纹身,脖颈戴兽骨项饰,身披兽皮拼接战甲,手持磨尖竹矛、淬毒弯刀,腰间挂着猎兽干粮,眼神凶悍野性,不同于中原正规兵马。
  
  守将张邺踞坐在篝火主位,背靠光滑岩壁,一身黑獠制式皮甲,肩甲雕刻獠兽纹路,面容粗粝凶悍,眼角一道斜劈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平添暴戾之气。他左手按住一块风干褐色兔腿,右手握着一柄磨得雪亮的精铁匕首,刀刃一点点削下兔肉碎肉,动作慢条斯理,心境闲适安稳,全然不像设局围堵万余敌军的战地守将。
  
  洞外脚步声踏碎碎石,一名头戴白羽、职级偏高的蛮僚哨探躬身快步入洞,单膝跪在篝火之下,用本土蛮语混中原官话高声禀报,语气亢奋:“禀张将军,宁国军主将康博,亲率一万狼前军全员入城,东西南北四门尽数落锁关闭,狼军分部值守城楼,已彻底入驻空城!”
  
  一语落地,洞内数十蛮僚士卒同时抬眼,眼底燃起杀伐戾气,握矛之手微微收紧,周身杀气瞬间升腾。
  
  张邺削肉的匕首骤然一顿,刀尖切断风干兔筋,发出细微脆响。他缓缓抬眼,篝火火光映在刀疤脸上,浮现扭曲狞笑,随手将削好的兔肉丢给身侧猎犬,沉声开口,嗓音粗哑低沉:“耗时五日搬城投秽,耗尽心机布下空城困局,康博自负用兵稳慎,终究还是入瓮了。”
  
  “将军,何时合围冲杀?我部山地蛮兵三千,外加溪洞部族两千,共计五千精锐,把控八喜河上下游要道,林地伏击、谷地截杀,可断其水源!”身旁蛮僚副统领握拳请战,杀意沸腾。
  
  张邺抬手下压,止住部下躁动,指尖摩挲匕首刀锋,眼底算计深沉:“不急。康博麾下大军,是宁国军嫡系精锐,战力远超寻常府兵,锐气正盛,此刻硬碰硬,我部蛮兵死伤必重。”
  
  他站起身,迈步走到山洞洞口,居高临下望向远方龙阳城墙,远眺城头宁国军黑色甲影,唇角狞笑愈发浓烈:“先耗。每日分三小队轮流出林,骚扰取水队伍,射杀零散士卒,夜袭城门角楼,扰其军心,断其饮水。不出三日,城内狼军缺水心慌,士卒疲惫,锐气散尽之时,便是我收网屠狼之日。”
  
  风从山林灌入洞口,吹动张邺战甲衣角,城外山林伏兵蛰伏,城内狼军固守危城,一场无水缺粮、以命相搏的县域死战,已然蓄势待发。而康博、张邺双方主帅,皆胸有筹谋,这场龙阳博弈,才刚刚开局。
  
  ……
  
  暮色彻底吞没龙阳城墙,残阳最后一缕霞光沉入沅水江面,晚风裹挟山间草木湿气灌入城内,吹散白日燥热,也带来山林深处蛮兵蛰伏的戾气。县衙大堂烛火高挑,两根小臂粗的牛油长烛燃得噼啪轻响,火光将三道身影拉长映在青灰墙面,堂内无多余杂役,只剩康博、庞观、姚彦章三人闭门议事,门外狼军精锐持刀值守,五步一岗,隔绝一切耳目。
  
  庞观身形魁梧沉敛,目光盯着堂案上的舆图。
  
  他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堂外漆黑夜色,眉宇凝重:“今日入城,一城断水断粮,城外张邺五千蛮僚依山而守,掐死八喜河水路,我军如今进退受限,主将可有破局之策?”
  
  康博端坐主位,指尖摩挲案上粗陶茶盏,盏中清水浑浊,取自城外临时浅坑积水,勉强可饮用。他抬眸看向二人,神色淡然无波,语气笃定从容:“早先在巴陵军中推演时,便曾料到过这一幕。雷彦恭麾下蛮僚部族,作战向来只有两策,其一野地混战,其二空城耗敌,如今对方关门打狗,将我困在龙阳空城,我们只管将计就计即可。”
  
  庞观眉眼微动,身子微微前倾,沉声追问:“计将安出?”
  
  堂内烛火跳动,映得康博眼底寒光乍现,他一字一顿,语调平缓却暗藏杀伐:“示敌以弱,一劳永逸。”
  
  短短八字落下,大堂之内瞬间安静一瞬。
  
  下一瞬,庞观猛地抬眼,眼底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
  
  姚彦章紧锁数日的眉头舒展,眸中精光迸发,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懂全盘计谋。
  
  二人皆是从大头兵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绝非泛泛庸碌之辈。瞬间通透康博全盘布局:故意藏起狼军主力战力,用老弱士卒、随军民夫佯装主力取水队伍,刻意放任蛮兵袭扰得逞,制造宁国军战力疲弱、主将指挥平庸、大军困城军心涣散的假象,彻底捧高张邺傲气,让其轻视宁国军,而后诱其全军出击,再以藏而不露的狼军主力,双线伏击,重创蛮僚主力。
  
  短暂欣喜过后,姚彦章心思缜密,沉吟出声,道出唯一隐患:“主将计谋绝佳,可万一张邺生性谨慎,连日袭扰只派小队试探,不肯亲率主力大举出击,不肯入伏击圈,我军计谋便无从落地。”
  
  这是最关键的变数。张邺坐拥山林地利,可进可退,若是始终保守游击,不肯贪功冒进,伏兵之计便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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