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闭关参悟,眉心赤纹 (第1/2页)
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把外面的风声、人声、连同整个营地的喧腾都关在了另一头。屋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孙孝义没动,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站在门槛内侧,盯着屋中央那张旧案几。
案几上积着一层灰,窗缝斜照进来的光柱里,浮尘慢悠悠地飘。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攥着包袱带子太紧,勒出几道红印。他知道这双手不该抖——可刚才推门进来那一刻,指尖还是抽了一下。
他没急着放包袱,先走到墙角,把门闩插上。咔哒一声,铁扣咬住,屋里更静了。然后才解下肩上的包袱,轻轻放在案几上,解开油布绳结,取出那卷用黄蜡封口的《茅山秘篆》残卷。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他七岁那年从枯井爬出来时,母亲塞进他衣襟里的东西,一路蹭破皮肉,也死死护着。现在它摊开在这儿,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不敢直视。
他坐下了。粗布道袍蹭过木凳,吱呀响了一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来一次。再一遍。三息之后,心跳稳了些。
脑子里还在转清雅道长的话:“别轻举妄动。”
不是怕他打不过,是怕他冲得太快,把自己搭进去。
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急。
可再急,也得坐得住这一炷香。
他睁开眼,两手平伸,捧起残卷,轻轻拂去表面浮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然后一页一页翻开。字是古篆,歪歪扭扭,有的像虫爬,有的像刀刻,符形更是古怪,弯折处毫无章法,偏偏又透着一股子邪劲儿。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不懂就停下来想。
“逆气返行”?
意思是让真气倒着走?
哪条经脉能反着通?
督脉?任脉?还是奇经八脉里的阴维阳跷?
他记不清了。以前画符靠的是死记硬背,师父教什么他就练什么,从没想过这些符文背后到底怎么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得懂。
不然等进了谷,面对厉鬼王,一张符画错半寸,就是死路一条。
他蘸了点水,在案上用手指临摹那段符形。一遍,不对。两遍,还是差口气。第三遍时,忽然觉得脑门一胀,像有根针从眉心扎进去,直捅识海。
他皱眉,没停手。继续描。
第四遍。
第五遍。
那股胀痛越来越强,额角开始冒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咬牙,左手掐定神诀,拇指压住中指第三节,掌心朝内贴于胸前。这是《上清大洞真经》里的守意法,清雅道长说过,心乱时掐此诀,能稳住神魂。
右手仍在空中虚画符形。
一划,二折,三勾,四提……
每一下都像在跟那股钻脑的疼较劲。
可奇怪的是,越疼,他越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松动,像冻住的河面裂开一道缝,隐约有水流声传来。
突然,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有点发烫。
他起身走到墙角那面铜镜前,凑近看。
镜面斑驳,照人脸有些变形。但他还是看清了——
一道细线,红得发暗,正从印堂位置缓缓浮现,像一根烧红的针埋在皮下,不跳,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横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很久。
没害怕。
也没惊喜。
只是觉得……这玩意儿,好像本来就该在那儿。
他回到案前,坐下,重新翻开残卷。
刚才那段让他头疼的符文,再看时竟顺眼了不少。
不是字变清楚了,是他脑子反应快了。
那些弯折不再杂乱无章,反而显出某种节奏,像是呼吸,一进一出,一升一降。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那段咒语。
音节生涩,舌头打结,念到第三遍时,忽然觉得丹田一热。
那股热气不像平时练功那样温吞吞往上走,而是猛地窜起,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去,咔、咔、咔,像是推开了三道关卡,直逼后脑。
他喘了口气,掌心全是汗。
低头看手,发现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体内那股气在往外顶,像要破皮而出。
他没动。
也没运功压制。
就这么坐着,任那股热力在体内游走。
一会儿冲上头顶,一会儿沉回丹田,来回三四次,才慢慢平复下来。
眉心那道赤纹,不知什么时候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他伸手摸了摸,温度降了,可那道痕迹还在,像是烙上去的。
他喝了口水,凉的,从陶壶里倒出来的,有点泥味。喝完把碗放下,重新翻开残卷,从头开始读。
这次他不急了。
一字一句,慢慢啃。
遇到不懂的,就停下来想,想到头疼也不停。
实在想不通,就蘸水在桌上画,画十遍,二十遍,直到手指酸得抬不起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窗缝里的光柱从斜的变成横的,最后缩成一小块,落在纸角上。
他没点灯。
靠着最后一丝天光看完第三页,等眼前彻底黑下来,才摸出火折子,吹亮油灯。
灯芯跳了一下,火光晃了晃。
他把灯移到左边,避免影子遮住书页。
然后继续读。
半夜的时候,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不是困,是脑子胀。
像是一整天都在用力撞一堵墙,墙没破,头倒是嗡嗡响。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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