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焦尾琴声,儒门的礼 (第2/2页)
一瞬有多长?
比刹那还短。
短到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陆德明说“一瞬”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个时辰”。
那“一瞬”,是他用四十年琴技换来的。
四十年,换来一瞬。
“够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
释慧乘迈过门槛,灰色僧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那三个补丁——灰的、蓝的、黑的——湿透了,贴在腿上,颜色更深了。
他身后跟着法琳,法琳手里攥着新串好的念珠,檀木珠子被雨水淋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陆博士的一瞬,够老衲念一声佛号。”
释慧乘合十行礼,
“够张道长劈一道雷。
够苏公子——”
他看着苏无为,
“做你该做的事。”
苏无为点头。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青铜门封印:裂痕六尺三寸。
八月十五预估崩溃,倒计时十七日。”
“盟友集结:释慧乘(佛门,修为恢复七成)、张玄应(道门,雷法宗师)、陆德明(儒门,音律宗师)、袁天罡(道门,阵法宗师)、李淳风(道门,符箓宗师)。”
“战力评估:佛道儒三教联手,阵法、符箓、雷法、音律四大体系协同。
综合战力——未知。
天魔‘无天’实力——未知。”
“建言:以陆德明琴音定天魔心神,以张玄应雷法破其形,以释慧乘佛号镇其魂,以袁天罡阵法困其身,以苏无为电磁锁其行动。
五人同时出手,时机需精确到一瞬。”
苏无为收了光幕,抬起头。
正堂里站着五个人。
一个老僧,须眉皆白,僧袍打着补丁。
一个老道,瘦得像筷子,草鞋露着脚趾头。
一个儒生,青衫整整齐齐,膝上搁着四百年前的焦尾琴。
一个天师,灰布道袍全是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个太史监官员,手里攥着念珠,念珠是新串的。
佛。
道。
儒。
三家。
齐聚一堂。
在武德二年的七月二十八,在长安城崇仁坊的一间小院子里,围着一张老槐木桌子,喝着一壶凉了的茶。
门外下着雨,门后十七天后会开。
门开了,天魔出来。
门不开,天魔也会出来。
但此刻,这五个人坐在一起。
谁都没说“怕”字。
“苏公子。”
陆德明忽然开口。
“陆博士请说。”
“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讲。”
“你腰间挂的那块磁石,与张道长劈的雷,有何关联?”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腰间——那块磁石还挂在腰带上,用一根红绳系着。
磁石上吸着一根铁钉,铁钉晃晃悠悠的,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
他解下磁石,放在桌上。
“磁石吸铁,是因为磁力。
电流通过铜线,也能产生磁力。
张道长的雷法,是灵力引动的雷电。
雷电本质上是极大的电流。
电流越大,磁力越强。
所以——”
他拿起磁石,又拿起铁钉。
“晚辈在想,能不能用张道长的雷法,驱动晚辈的电磁。”
陆德明盯着那块磁石,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焦尾琴的琴弦上轻轻滑过,没拨,只是滑。
“磁力……电流……雷法……”
他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玄应。
“张道长,若以在下的琴音为引,你的雷法为体,苏公子的电磁为用——三者合一,能否困住天魔?”
张玄应放下茶杯。
他看了看陆德明,又看了看苏无为。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火烧得更旺了。
“小子,你怎么看?”
苏无为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
琴音产生振动,振动能转化为电——只是这转化效率太低。
但若以琴音驱动某种特殊的材料——”
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石英。
压电效应。
石英晶体受到压力会产生电荷。
如果能把石英晶体嵌进焦尾琴里——
“陆博士,”
他站起来,
“晚辈需要一种石头。
透明的,六棱柱形的,像水晶。”
陆德明想了想。
“你说的是‘水玉’?”
“对。
也叫石英。”
“终南山里有。”
张玄应站起来,
“老道采过。
西峰的崖壁上,多的是。”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采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
终南山隐在雨幕里,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
山里有石英,有铜铁,有他需要的一切。
山里有青铜门,门后有天魔,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十七天。
够不够造出压电发生器?
够不够将琴音、雷法、电磁三者合一?
够不够在八月十五那天,把天魔劈成灰?
他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五个人。
“诸位,晚辈有个想法。”
五双眼睛看着他。
老僧的眼睛亮如月。
老道的眼睛烈如火。
儒生的眼睛平如水。
天师的眼睛深如渊。
法琳的眼睛——急如风。
“十七天后,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天魔破封。
我们在青铜门前摆阵——陆博士以焦尾琴奏《辟邪》,琴音通过石英转化为电,电驱动电磁铁,电磁铁放大张道长的雷法,雷法轰入青铜门。
释慧乘大师以佛号镇天魔心神,袁师以阵法困其身形。
五人同时出手——”
他顿了顿。
“把它劈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停了。
蝉鸣停了。
风停了。
连老槐树的叶子都不摇了。
“好。”
张玄应第一个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洒了一桌,
“老道活了六十年,劈过妖劈过鬼劈过魔,还没劈过天魔。
今日就陪你疯一回!”
释慧乘合十,低眉。
“阿弥陀佛。
老衲多活了五十年,该还了。”
陆德明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像第一滴雨落在瓦片上。
“《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
天魔乱天地之和,儒门当以乐正之。”
袁天罡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点头。
“贫道这就去画阵图。
十七日,来得及。”
法琳攥着念珠,咔嗒咔嗒转得飞快。
“小僧……小僧能干什么?”
苏无为看着他。
“大师,你是净土宗的高僧。”
法琳愣了一下。
“净土宗的看家本事,不是辩论。”
“那是什么?”
“念佛。”
苏无为笑了,
“十七天后,大师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想捂住耳朵。”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雨落在瓦片上。
“好。
小僧念佛。
念十七天,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正堂里的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暖,暖得像阿沅熬的粥。
苏无为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雨停了。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终南山上。
山还是那座山,青青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无为知道,山底下,一扇门正在裂开。
门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天魔正在做梦。
梦里,它在磨刀。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倒计时:十七日。”
“新任务:压电发生器制造。
材料:石英(终南山西峰)、铜线(太史监库房)、磁石(已有)。”
“预估成果:琴音驱动电磁雷法融合系统。
暂定名——‘焦尾电磁炮’。”
他收了光幕,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琴声。
陆德明坐在正堂里,膝上搁着焦尾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不是弹,是调。
一根弦一根弦地调,调得很慢,慢得像老和尚念经。
每调好一根弦,就拨一下,听它的音。
音不准,就再调,再拨,再听,直到准了为止。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雨后的风。
但苏无为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琴音。
那是四百年前,蔡邕从火里抢出来的声音。
那是师旷目盲而听见的声音。
那是邹衍吹律而唤回的声音。
那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炸响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往太史监库房走。
身后,琴声还在响。
叮——
咚——
当——
嗡——
一声一声,像在给什么东西招魂。
十七天后,这琴声要对着天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