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泣血上书! (第1/2页)
松江府,徐府。
正院的花厅里没点灯。六月的天热,门窗大敞着,院子里的蝉叫得聒噪。
徐璠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今早从应天送回来的消息——海瑞提审了徐家在华亭的三个庄头。
老二的命保不住了,秋后问斩。
这一刀砍下去,徐璠原以为海瑞该收手了。
一条人命换徐家太平,不算亏。
可那个姓海的疯子,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砍了人还不够。他要查账。
海瑞这是要刨根掘坟!
徐璠在廊下来回走了十几个来回。鞋底在青砖上磨出刺耳的声响。管家老周端着茶过来,被他一挥手打发走。
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到了父亲的卧房前。
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见他来,轻轻推开半扇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浓得发苦。
徐阶躺在拔步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肉塌下去,颧骨高突起,眼窝深陷。一床薄被盖到胸口,露出外头的手枯瘦干瘪,青筋暴突。
不到八十的人,从内阁首辅的位子上退下来不过三年,整个人垮得不成样子。
“爹。”
徐璠在床前跪下来。膝盖撞在地砖上,闷响。
徐阶没睁眼。胸口微起伏着,呼吸浅而慢。
“爹,海瑞又动了。”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他开始查账了。查华亭的田册,查咱家名下的铺子。松江知府那边已经挡不住了——衙门里的人说,海瑞手上有一份清单,上面列了咱家在松江、苏州、常州三府名下所有的产业数目。”
徐璠的声音在发抖。
“爹,老二已经赔进去了。再查下去,大房、三房都保不住。他是冲着银子来的,他是要把咱们徐家连根拔了。”
床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徐璠以为父亲睡过去了的时候,一只枯手从被子下伸出来。
“扶我起来。”
声音沙哑,气息微弱。
徐璠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扶靠在引枕上。
徐阶咳了两声。
“赵云甫……派了人去海瑞家?”
徐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听说海瑞的妻子生产时出了岔子,赵宁从京城调了人过去伺候。海瑞现在跟赵宁走得很近。”
徐阶闭着眼,没接话。
良久,他才又开口。
“笔墨。”
“爹?”
“拿笔墨来。”
徐璠不敢多问,转身吩咐丫鬟去取。
笔墨纸砚铺在床前的小几上,徐璠把几子挪到床边。
徐阶撑着身子坐直了些。那只枯手去握笔,抖得厉害。
笔杆在指缝间晃了两下,差点滑落。
徐璠的心抽紧了。
三年前,这只手写下的票拟能决定六部的升降、九边的调兵、天下的赋税。如今连一支笔都快握不住了。
徐阶咬着牙,把笔稳住了。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
字迹颤巍巍,歪歪扭扭,跟他当年写给嘉靖的那些青词判若两人。
但每一笔都在使劲儿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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