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命数如此! (第1/2页)
宝蓝直裰的下摆绊在脚踝上,徐璠扯了一把没扯开,索性提着袍角,跌撞撞穿过抄手游廊。夜风灌进嗓子眼儿,花雕的酸气往上翻,他干呕了一声,没停脚。
鞋跑掉了一只。
光着一只脚踩在青砖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从膝盖窜到后脊梁。
他没顾上。
徐阶的书房在后院最深处。
门虚掩着,里头亮着一盏豆油灯。芯没人剪,烧出一截黑的灯花,光线昏惨的。
徐璠一头撞开门。
“爹!”
书房里弥着一股子旧纸和墨锭的气味。徐阶坐在书案后头,一件灰布夹袄,花白的头发散了一半——没戴冠,也没束好。
老头子在看一封信。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灯花跳了一下,把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七十多岁的人了,眼窝深陷下去,颧骨支棱着,皮肉松弛地耷拉。
“什么事?”
“完了。”徐璠扑到书案前头,双手撑着桌沿,指尖把桌面上的信纸按得皱起来。“爹,完了——高拱不放过咱们。内阁手谕,绕过圣旨,直接下到松江来了。”
徐阶没动。
手里那封信还捏着。
“赵宁副署。”徐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酒气冲过去,“高拱、赵宁,两个人联手——爹,那道圣旨是假的!咱们被人耍了!”
“不是假的。”
徐阶开口了。
声儿很轻,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徐璠愣住。
“那道旨意是真的。”徐阶把手里的信放下来,放得很慢。“陛下确实下过口谕。但内阁封驳了。”
封驳。
皇帝的旨意——内阁给驳回去了。
徐璠的腿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冰凉的青砖硌着膝盖骨,疼得发麻,但他浑然不觉。
“爹……”他的嗓子全哑了,挤出来的声儿带着哭腔。“那怎么办?高拱不放手,赵宁也站他那边,海瑞还在松江——我怎么办?”
徐阶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
灯花又跳了一下。
这是他的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读书不成器,做事也不成器。但到底是亲骨肉。四十多岁的人了,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孩子。
“起来。”
徐璠没动。
“起来。”徐阶又说了一遍,声儿大了些。
徐璠撑着桌腿站起来,站得摇摇晃晃。酒渍把宝蓝直裰浸得斑斑驳,脚上少了一只鞋,狼狈得不成样子。
徐阶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垂下头,伸手把桌面上那封被按皱的信纸捡起来,慢抚平了折痕。
“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来的?”
徐璠没吭声。
“张叔大。”
张居正。徐阶的门生。曾经最得意的那个门生。
“他在信里说——”徐阶的手停住了。指头压在纸面上,枯瘦的,青筋暴突。“他说,保不了。让我自己想法子。”
保不了。
三个字。
三十年的师生情分。
从嘉靖朝到现在,徐阶提拔他、栽培他、替他铺路、虽然后面被赵宁给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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