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吐了一次又一次 (第1/2页)
天光顺着窗帘缝隙一点点渗进来,浅浅薄薄的,铺在眼皮上。
许柚柚慢慢醒过来。
意识先是从一片混沌里浮起,很慢很慢,像水底攒着的气泡,一点点往水面蹭。
眼皮上落着晨光,温温的,是清晨独有的清淡暖金色。
她睁开眼。
入目是木屋原木的房顶,横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花束,晨光落上去,垂着安安静静的浅影。
下一秒,她察觉到床边有人。
微微侧头,看见燕舟趴在床沿睡着了。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上半身轻轻靠着床边,一只手臂搭在被褥上,另一只手还松松拢着她的指尖,没松开。
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截清瘦的侧脸。眉头浅浅蹙着,哪怕是睡着,也没有彻底舒展,藏着化不开的沉。
晨光温柔落在他肩头,给细碎的发丝镀上一层软软的暖绒。
许柚柚没动。
就安安静静侧躺着,看了他很久。
眼前的画面很熟,像一把老旧的钥匙,轻轻一转,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是从前的青花巷。
那时候她浑身不适,怕黑怕静。夜里关灯之后,总觉得暗处藏着说不清的东西,死死盯着她。
燕舟那阵子,夜夜守在床边。
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每一晚,都能摸到他搭在被沿的手,稳稳的。
好几次半夜惊醒,惶惶然睁眼,他永远都在。
有时候清醒着陪她,有时候睡着,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微微垂着,守着她一整夜。
那时候每次看见他,心里的慌就散一点。
像寒冬里冻得发僵,忽然有人递来一杯温热的水,熨得人心口发软。
她攥紧被子,什么都不说,心底却有一句话翻来覆去盘旋无数次——
他在。
现在看着眼前的人,这句话依旧清晰,稳稳落在心底。
她悄悄调整姿势,侧身躺好,枕着自己的手臂,更近一点看着他。
指尖轻轻抬起来,拂过他柔软的发丝。晨光照着发梢,温温热热的。她顺着发线,一下,又一下,轻得不敢用力。
指尖慢慢下滑,落在他的眉骨上。
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他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画面刚冒出来,她就立刻压下去。
不敢深想,也不敢多想。怕再琢磨下去,会忍不住说出所有藏在心底的软话、狠话、舍不得的话。
她贴着他的眉骨,轻声呢喃。
“阿舟,你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刚落,身下的床沿轻轻一动。
燕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沉沉闷闷的,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她耳朵里。
“只要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许柚柚的指尖骤然停住。
她垂眸看着他,才发现他早就醒了。
眼底没有半点睡意,干干净净的,只剩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浅淡安心。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更轻,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在暗自笃定。
“我听你的。”
语气平平淡淡,像在应一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许柚柚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说得顺从温和,心里藏的事就越多。这句听话,从来都不是真的妥协,只是他悄悄盘算好了一切,唯独瞒着她。
心底那根细细的弦,轻轻绷紧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牢牢攥紧他搭在被上的手。
燕舟没有抽回,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掌心。
拇指在她手背上缓慢摩挲一下,极轻的一个动作,像在无声回应——我都知道。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屋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浅浅的晨光。
这时,楼下一楼餐厅。
清晨的日光大面积涌进窗内,把原木餐桌照得发亮。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菜,酱黄瓜、腌萝卜、香油腐乳,旁边放着刚炸好的油条、软糯麻团。
一锅热粥冒着蒙蒙白汽,温热的米香混着炸面的香气、酱菜的咸鲜,漫满整间屋子。
许清河和许惊蛰已经坐在这里了。
两人面前各一杯热茶,水汽袅袅。脸色都透着明显的疲惫,眼下一圈淡青,一看就是整夜没歇安稳。
许惊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晚大棚的画面。
昨晚金超被单独留在深坑之后,许四海站在坑边打了一通电话。
没过多久,田埂边开来一辆车,递进来一只鼓鼓的尼龙袋。
他清清楚楚看着许四海拉开拉链,面无色地从里面抓出一条蛇。
黑底白环,粗得像小孩的手臂,在灯光下缓慢扭动,透着森冷的湿滑。
手腕一松,那条蛇直直落进坑底,掉在金超脚边。
金超当场吓傻,跌坐在泥地里,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坑壁,眼睛瞪得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许四海没停。
伸手再探,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条都差不多粗细纹路,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条一条往下丢,动作慢条斯理,平静得像是往屋里添置物件,半点波澜没有。
金超整个人缩在坑角,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
坑底的蛇有的盘成一团,有的顺着湿软坑壁慢慢攀爬,爬到一半又滑下去,反复游走。
许清河和许惊蛰蹲在坑边看着,胃里一阵阵翻涌,闷得恶心。
丢完最后一条,许四海随手拍掉手上的土,垂眸看向坑底,语气淡得离谱。
“好好待着。”
说完转身就走,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想到这里,许惊蛰的胃又开始隐隐发沉。
他端起热茶猛喝一口,想用暖意压住那股翻上来的不适感。
厨房门帘掀开,周婶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出来,锅盖缝隙里不断冒着噗噗的白气。
何姨跟在身后,手里端着剩余的小菜和餐具。
周婶把砂锅稳稳摆在桌子正中央,看着两人憔悴的脸色,语气带着心疼。
“昨晚没睡好吧?气色这么差。”
许惊蛰扯了扯嘴角,嗓音带着熬夜后的粗粝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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