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楚家? (第2/2页)
许清河靠着椅背,全程沉默。
目光淡淡落在屏幕晃动的画面上,指尖轻轻抵着杯沿,缓慢转了小半圈。
一夜过去,这些人比昨晚抓捕时更狼狈。
身上泥污干透结块,裤脚、袖口挂着稻草碎渣,膝盖位置磨得发黑,藏着狼狈不堪的局促。
付斌撑着桌沿,沉声开口。
“这就是大棚夜里作祟的人,也是偷盗乌天麻的一伙。昨晚关在坑里一宿,天亮前,许四海让人单独提了金超出来录画面、问话。剩下的人,还在大棚那边专人看守扣押。”
王国庆缓缓直起身,脸色难看至极。
他在药材行业扎根十几年,这批五年野生乌天麻,是他亲手培育、亲手看管长大的。
每一块块茎、每一缕根须,他都清清楚楚。
满满几袋珍稀药材,价值无法估量。一想到被自己手下工人偷偷盗卖,心底又气又愧。
“金超招了。”付斌继续说道。
“是一个姓楚的买家主动联系的他,出价高于市面四成。但具体全名、联系方式、对接渠道,他咬死不肯说。”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姓楚”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许清河抬都没抬眼,指尖停下转动,稳稳扣住冰凉的杯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彻底凉透,入口发涩。
放下杯子,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快速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桌中间。
付斌低头扫了一眼,点头应声。
“行,那就暂时压下,先不深挖这条线。”
王国庆看不清纸上内容,也没有贸然追问。
视线落回屏幕里的朱伟强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是他五年前亲自招进山的工人。
平日里话少、肯干、踏实耐劳,从不偷懒耍滑。他一直很信任。
此刻蹲在镜头里,眉眼紧绷,唇线抿得死紧,畏畏缩缩,像只被从暗处掏出来的老鼠。
王国庆别开视线,不忍再看。
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只剩饮水机断断续续低沉的嗡鸣。
许清河提笔,又落了几行字,再次把笔记本推到桌面中央。
付斌看完,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王国庆,语气平直,像在例行公事。
“许总的意思,金超这群人的处置,等许四海回来定。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对接。”
王国庆抬头。
“第一,金超身为收药组长,能悄无声息掉包、盗取大批量珍稀药材,必然有遮掩、有帮衬、有漏洞。你是药田总负责人,彻查内部疏漏、排查协同人员、查清所有隐患。”
王国庆脸色又白了一分,嘴唇动了动,最终沉默点头。
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
“第二。”
付斌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乌天麻失窃后,你没有第一时间盘库核对、上报异常,是许家人自行发现疑点、连夜追查才揪出内贼。这件事,你存在严重失职疏忽。”
“许总要求,你写一份详细情况说明,三天内提交。同时全盘核对药田所有账目库存,亲自复盘,核对完毕签字存档。”
王国庆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与愧疚。
“朱伟强是我招进来的。五年,我一直觉得他老实可靠,是我识人不清。”
他没有直白认错,但语气里,早已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付斌静静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许清河看着王国庆紧绷的侧脸,沉默两秒,再度落笔写字,推过本子。
付斌读后转达。
“许总说,药材能追,损失能补,你还有补救的机会。先把所有隐患、疏漏、报告全部理清,三天后统一交割。”
王国庆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整张桌子和监控屏幕,静静站了半分钟。
晨间百叶窗的碎光落在他肩头,明明是暖光,却照得人浑身发凉。
他低着头,像是在复盘所有错处,又像是单纯想喘一口气。
许清河没有催。
凉透的茶水静静摆在桌前,文件摊开不动,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分钟后,王国庆转过身,重新落座。
神色已然平复,褪去了慌乱,只剩坦然。
他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签下名字,推到桌中央。
“这是初步自查和责任报备。详细说明、全盘账目,三天内交齐。”
许清河扫了一眼纸上内容,微微点头,伸手收好纸张,夹进笔记本内页。
付斌伸手合上电脑。
屏幕蓝光骤然熄灭,监控画面彻底消失。
喧闹褪去,会议室恢复了原本冷清死寂的模样。
白墙、长桌、凉茶、持续低鸣的饮水机。
门外走廊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散。
王国庆推回椅子,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始终没有回头,只低声留下一句。
“抱歉,许总。”
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动静。
付斌收好电脑,看向静坐不动的许清河,轻声开口。
“这个楚家……是楚小姐那个……”
许清河缓缓合上笔记本。
指腹按压在深色封面上,停了很久,目光落回那杯彻底凉透的茶上。
晨光静静铺满桌面,落在茶壶上、合上的电脑上、空白的文件上。
他安安静静坐着,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