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数献御前 (第2/2页)
御案之上，往日里动辄堆积半尺之高、密密麻麻的账册，今日竟薄了许多，只有寥寥几本，整齐地摆放在案头。
弘治皇帝随手翻了翻案上的账册，眉头微微舒展，随即抬头看向户部尚书叶淇，语气中略带诧异，轻声问道：“李卿，北直隶赈灾，前后涉及数万流民、数月工赈，漕粮动用更是以万石计，往日里这般规模的奏销册，少说也要三五部，堆积如山，核对起来费时费力。今日为何这般单薄？况且朕昨日才命你们详核所有钱粮，怎么今日便已全部结清，如此神速？”
户部尚书叶淇连忙出列，躬身行礼，神色既恭敬又欣喜，语气中满是振奋，高声回奏：“回陛下，此次奏销之所以如此神速，并非账目简略、敷衍了事，实乃臣部之中，新创了一套核算妙法，核算速度十倍于旧制。是以，臣部官吏仅用一日之内，便将北直隶赈灾期间的全数钱粮、工分核算、口粮发放、药材采购，一一核清核对，分毫不差，才得以快速呈递陛下查验。”
弘治皇帝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向前微微倾身，追问道：“新创妙法？何等法子，竟有这般奇效，能让核算速度提升十倍之多？”
站在一旁的徐溥、刘健、丘濬三位阁臣，也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好奇之色——他们任职多年，经手无数钱粮奏销，深知旧法核算之繁琐，从未听闻有什么妙法能有这般神速，心中都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叶淇躬身回奏，语气恭敬而详细：“回陛下，此法是臣部新任户部清吏司主事许哲所创。许哲主事前几日在北直隶亲办赈灾事宜，亲眼目睹旧用汉字数码记数繁琐、易混乱、易涂改、核算迟缓，常常耽误赈灾物资调拨，心中十分焦急。回京之后，他苦心思索、反复推演，创出一套简易记数符号，共十字，字形简明、好写易记，对位清晰，笔算起来极为快捷，专门用于钱粮核算。”
弘治皇帝的兴趣愈发浓厚，眉头舒展，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哦？符号记数？莫非是西域传来的算术之类的夷法？若是夷法，恐不合本朝体例，也难以在天下推行啊。”
叶淇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却恭敬地说道：“陛下明鉴，此法并非夷法，与外域算术毫无关联。许哲主事特意为此法定名‘弘治数字’，专为本朝核算钱粮所用，字形简易独特，独成一体，既贴合当朝年号，彰显本朝创制之功，又不违祖制、不犯忌讳，专为我大明量身而定。”
“弘治数字……”弘治皇帝低声默念一遍这四个字，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微微点头：“这个名字倒得体，既显本朝气象，又贴合用途。你且细细奏来，这弘治数字，究竟如何快捷，有何过人之处？”
“陛下容禀，”叶淇清了清嗓子，语气愈发恭敬，条理清晰地逐一奏报：“这弘治数字，有四大过人之处。其一，记数极简。旧法所用的壹、贰、叁、肆等汉字数码，笔画繁多，书写起来十分费时；而这弘治数字，仅有十种形状，笔画简单，片刻之间便能书写完毕，大大节省了时间。其二，对位分明。个、十、百、千、万，自右向左依次排位，一目了然，再也不会出现数位错乱、混淆不清的情况，核对起来极为便捷。其三，核算神速。往日里，三五名熟练书吏，需花费三五日才能核算清楚的账目，如今用弘治数字，一人一日便可完成，效率提升十倍不止。其四，难以涂改。这弘治数字的十种符号，〇、1、2、3、4、5、6、7、8、9，各有固定形状，无法添笔篡改、无法混淆替换，那些想在账目上动手脚、贪腐侵欺的奸佞之徒，自然无机可乘，贪腐之弊，也能因此大减。”
丘濬在旁听得津津有味，心中的好奇愈发浓厚，忍不住出列，躬身问道：“李尚书，你所言当真如此神效？老夫一生阅遍算书无数，见过各种记数、核算之法，却从未见过这般便捷高效的法子，今日倒要好好见识一番。”
叶淇胸有成竹，从容回奏：“阁老若不信，可当庭一试便知。就以北直隶漕粮三万石，分拨三府六县为例，用旧法核算，至少需半个时辰，且极易出错；而用弘治数字，顷刻之间便可算清，分毫不差。”
弘治皇帝闻言，龙颜微动，眼中满是期待，当即对内侍吩咐道：“取纸笔来！朕倒要亲眼看看，这弘治数字，究竟何等神奇，能有这般奇效。”
内侍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在御案旁铺开洁白的宣纸，研好浓墨，摆放整齐，躬身退到一旁。
弘治皇帝抬头看向叶淇，语气郑重：“你且口述账目，令许哲当庭演算，朕要亲眼查验，看看这弘治数字，是否真如你所言那般快捷准确。”
许哲闻言，连忙应声出列，躬身跪地，恭敬领旨：“臣，遵旨！”
弘治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许哲身上，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地口述账目：“就以北直隶赈灾口粮为例：壮丁一万八千名，每日每人给米五合；老弱妇孺四万余名，每日每人给米三合。这般供给，一连三月，共用米若干？你且当庭演算，朕倒要看看，片刻之间，能否算清。”
许哲缓缓起身，走到御案旁，拿起毛笔，神色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蘸饱浓墨，以弘治数字在宣纸上列位、演算。笔走龙蛇，动作流畅快捷，不过数息之间，便将总数清晰算出，随后手持宣纸，躬身呈到弘治皇帝面前，语气恭敬：“陛下，共计米若干石若干斗，臣已核算清楚，不敢有半分差错，请陛下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