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规约定良法 (第2/2页)
许哲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欣慰:“你能这么想,很好,也很难得。日后你科举出仕,无论身处何种职位,只要牢记‘务实’二字,不尚空谈、不慕虚名,脚踏实地、尽心尽责,多做实事、少讲空话,便一定能成为一方良吏,不负圣贤教诲,不负百姓期望。”
王守仁神色沉凝,郑重点头,语气坚定:“小弟记下了,字字句句,不敢或忘。日后若有机会为官,定要像许兄这般,一心为民办实事,为国家除隐患、固根基,绝不辜负许兄的教诲与期许。”
许哲望向窗外,只见连日的阴雨已然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折射出淡淡的微光,远处的河道平静流淌,一派安宁景象,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与欣慰:“雨停了,河堤安了,漕运通了,百姓也能安稳度日了。这个弘治六年的夏天,总算能真正太平了。”
王守仁双手抱拳道:“许兄,如今国事繁忙,河堤刚稳,内阁又要议事,小弟便不耽搁你了。此番河堤安澜,功劳卓著,朝廷必定要议功论赏,你也该早些入内阁复命,回禀相关事宜。”
许哲轻轻点头,语气平和:“方才尚书大人已经先行入阁,我处理完这边的琐事,也该过去回话,不能让几位阁老与尚书大人久等。”
“许兄客气了,方才小弟也只是略尽微薄之力,帮不上什么大忙。”王守仁顿了顿,又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若是内阁议事繁杂,有需要誊写文书、整理记录之处,小弟可以在户部外等候,随时听候许兄吩咐,也好尽一份力。”
许哲略一思索,觉得此事可行,点了点头:“也好,内阁议事向来繁杂,难免有文书记录、誊写之事,你且在此稍候,若有需要,我便派人来叫你,正好有劳你了。”
“不敢当‘有劳’二字,能为许兄分忧、为朝廷尽绵薄之力,是小弟的荣幸,遵命便是。”王守仁躬身应道。
许哲交代妥当,转身回到内堂,拿起早已整理好的河堤查验文书与相关钱粮清册,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快步出了户部,朝着内阁方向匆匆而去。
内阁门外,值守的小内侍见是许哲前来,连忙脸上堆起笑意,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而热情:“许主事,您可算来了!几位阁老与叶尚书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就盼着您来呢。”
许哲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劳公公通传一声,就说户部许哲,前来复命。”
“哎,许主事您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小内侍连忙应声,快步转身走进内阁,不多时,便出来传许哲入内。
许哲整理了一下官袍,昂首步入内阁,殿内气氛庄重而平和,首辅徐溥、次辅刘健、大学士丘濬三人端坐堂上,神色沉稳,户部尚书叶淇站在一侧,脸上带着几分轻松,显然是方才已经与阁老们商议过相关事宜。
见许哲入内,徐溥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而郑重,目光中带着几分器重:“许哲,你本就是户部营田司郎中,营田、官田、牧马草场、京畿屯垦,这些都是你分内的职掌,责任重大。今日叶尚书先行入阁,也与我等提起,营田司近年积弊日深,诸多事务混乱不堪,你既然亲自执掌营田司印信,熟悉其中内情,有什么实情、有什么整顿打算,都一一说来,不必隐瞒。”
许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坦诚,应声回道:“回三位阁老,臣自接任营田司郎中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逐一清查顺天、保定、河间三卫的官田、草场,将司内旧存册籍与实地情形两相核对,查实营田司的弊端,确实触目惊心,绝非一日之功所积。”
丘濬本就精于财赋、田土之学,向来关注天下田亩事宜,闻言立刻向前微微倾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语气急切地追问:“哦?你执掌营田司印信,最是清楚其中详情。究竟是田额登记不清、虚实不符,还是租税收缴不力、未能入仓?亦或是有豪强权贵侵占官田,中饱私囊?”
“回丘阁老,三者皆有,且弊端深重。”许哲直言不讳,语气凝重而恳切,一一禀报道:“其一,册籍虚浮不实,旧册所载官田有数万顷之多,可臣实地查验后发现,这其中大半田地早已抛荒,无人耕种,可营田司多年来,依旧按旧册虚额上报,朝廷空有官田之名,却无半粒租粮入仓,白白浪费了大量田产资源。其二,权贵豪强侵占严重,京畿一带的勋戚贵族、近侍太监,多以‘借牧’‘请佃’为名,巧取豪夺,强圈官田为自家私产,侵占数额少则数十顷,多则连阡累陌、绵延数里,这些被侵占的官田,租税分文不纳,朝廷损失惨重。其三,佃民生活困苦不堪,残存的官田,租额本就过重,远超佃民承受能力,再加上营田司内的吏员层层加耗、盘剥克扣,佃民不堪其苦,纷纷逃佃,致使更多田地荒芜,形成恶性循环。”
叶淇在旁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佐证许哲所言:“三位阁老,营田司的租粮,近年以来连年递减,早已达不到朝廷规定的数额,如今更是危及京营月粮、官员俸禄的正常支放,若是再不整顿,后果不堪设想。许郎中所言,都是户部逐一核查过的实账,绝无半分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