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终审落槌,顾延章这回真低头了 (第2/2页)
顾忠不敢出声。
许崇脸色灰败。
沈兰没有上堂。
那些能被他推出来的人,已经全都倒在案卷里。
剩下的,就是他自己。
陆寻没有催。
他只是等。
过了很久,顾延章终于开口。
“顾府受益。”
四个字。
很轻。
却让堂内所有人神色一震。
**清猛地坐直。
“顾延章,你再说一遍。”
顾延章抬头。
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一道缝。
“顾府受益。”
“但顾某并非为私利害人。”
陆寻忽然道:
“顾大人。”
“前半句就够了。”
顾延章看向他。
陆寻轻声道:
“后半句,留给你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说。”
堂内一静。
顾延章脸色彻底沉下。
可他已经说出口了。
顾府受益。
这四个字一旦入卷,他前面所有“原意不坏”“朝局权衡”“失察”都变得苍白。
因为不管原意如何,结果就是顾府拿了最大好处。
**清沉声道:
“记下。”
书吏飞快落笔。
顾延章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被陆寻逼着低了头。
不是跪下。
不是痛哭。
也不是喊冤。
而是在证据面前,说出那句他最不愿说的话。
顾府受益。
这就是败。
……
接下来的终审,比众人想象中更快。
因为核心已经破了。
顾延章不再有新的说辞。
三司逐项复核。
许崇压密呈,罪实。
韩墨拟无署名信,罪实。
顾忠调腰牌递信,罪实。
沈兰藏莲账、掌内宅银路,罪实。
锦成号低价收苏家旧产并为顾府外宅牟利,罪实。
顾延章知情压案、纵容顾府外宅侵吞苏家旧产、干预吏部文牍、借江州安稳之名掩顾府银路,罪证相合。
**清拿起终审文书。
堂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陆寻也慢慢坐直了一点。
青竹看见了,想扶他。
陆寻轻轻摇头。
他要自己听完。
**清沉声道:
“三司终审。”
“江州苏承业旧案,原判有误。”
“苏承业非诬告,清名已复。”
“苏家旧产,追还。”
“顾府外宅所得收益,继续追缴。”
“许崇革职下狱,候刑部定罪。”
“韩墨、顾忠、方瑞等人,依压案、传信、侵吞旧产从犯论罪。”
“沈兰掌内宅银路,藏莲账,涉侵吞旧产、灭口证人,另案重审。”
他停了一下。
看向顾延章。
“顾延章。”
“身居高位,知情压案。”
“纵容顾府外宅侵吞苏家旧产。”
“干预吏部文牍。”
“事后以失察自辩,难以采信。”
“拟夺官、抄没涉案外宅、下刑部大狱,待圣裁。”
惊堂木落下。
声音不算大。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所有人心里。
落了。
终于落了。
苏云卿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青竹也红了眼。
宋砚辞轻轻闭了闭眼。
裴玄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
岳沉舟看着案上的文书,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陆寻靠在椅背上,脸色很白。
可他眼底有光。
顾延章站在堂中。
这一刻,他终于没有再说话。
没有“朝局”。
没有“失察”。
没有“顾某不认”。
终审文书已经落下。
剩下的,就不是他能说动的了。
堂外,消息很快传开。
先是刑部门口一片死寂。
随后有人喊:
“落了!”
“三司终审落了!”
“顾延章拟夺官下狱!”
“苏家旧产追还!”
“顾府外宅抄没!”
人群一下炸开。
茶摊老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该!”
“吞了人家的,吐出来!”
“害了人家的,进牢去!”
国子监那群士子站在人群后,也都神色震动。
许怀生看着刑部大门,忽然道:
“今日这案子,该写下来。”
同窗问:
“写什么?”
许怀生轻声道:
“写读书人不要只会听风。”
“也要敢问一句,谁受益最大。”
旁边几人都沉默下来。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案子里的话。
也像是抽在他们脸上的一记戒尺。
……
顾延章被带下去时,经过陆寻身边。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顾延章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但他仍旧没有狼狈求饶。
他只是看着陆寻。
“你赢了。”
陆寻摇头。
“我说过。”
“不是我赢。”
顾延章声音很低。
“那是谁赢?”
陆寻看向苏云卿。
看向案上的苏承业官籍副录。
看向那些厚厚的账册。
最后又看向顾延章。
“是账赢了。”
“是证据赢了。”
“是被你们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终于喘上来了。”
顾延章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陆寻。”
“你这样的人,迟早会站到更高的地方。”
陆寻皱眉。
他不喜欢这句话。
顾延章继续道:
“等你站得高了,就会明白。”
“有些事,不是看一两本账就能断的。”
陆寻轻声道:
“那就等我站高了再说。”
“至少今天。”
“账断得了你。”
顾延章脸色一僵。
这句话,比任何反驳都狠。
裴玄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岳沉舟嘴角也动了动。
顾延章终于不再说话。
他被监察司校尉带出三司堂。
堂外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从前他坐着车进出衙门。
今日,他被人带着走下台阶。
百姓们远远看着。
没人敢冲上来。
也没人乱骂。
可那无数道目光,比骂声还重。
顾延章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体面,被那些目光一层层剥了下来。
直到只剩一个名字。
顾延章。
……
三司堂内。
终审结束后,苏云卿终于撑不住,坐了下来。
青竹赶紧扶住她。
“苏姐姐。”
苏云卿摇摇头。
“我没事。”
她只是太累了。
这一路撑到现在,终于看见顾延章被终审拟罪。
她心里那口气松下去,人也像被抽空了一瞬。
陆寻也差不多。
赵大夫已经进来了。
“走。”
陆寻很听话。
“好。”
这次,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青竹和宋砚辞都看了他一眼。
连裴玄都有些意外。
陆寻发现他们的眼神,叹气。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青竹小声道:
“你今天这么听话,我有点不习惯。”
陆寻无奈。
“我也会累。”
这句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是啊。
他也会累。
他不是一直能坐在那里笑着怼人。
也不是永远有话可说。
从江州到京城,从锦成号到三司终审,他撑了太久。
赵大夫脸色不善。
“知道累就闭嘴。”
陆寻点头。
“好。”
青竹立刻扶着他往外走。
出了刑部,风吹过来。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散了些。
虽然还没出太阳,但天色比早上亮了。
他忽然笑了笑。
青竹问:
“笑什么?”
陆寻道:
“今天的风不错。”
青竹看了看天。
“哪里不错?”
陆寻想了想。
“吹得顾府牌匾落地时,应该挺响。”
青竹一怔。
随即笑出了声。
“牌匾昨天就摘了。”
陆寻点头。
“那我补听一下。”
青竹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大夫在后面冷声道:
“回去。”
陆寻立刻收笑。
“好。”
……
当晚。
三司终审文书入宫。
京城各处仍然议论不休。
顾府外宅被抄没的消息,又传了一轮。
锦成号门口封条未揭。
苏家旧产追还单,被不少人抄了副本。
茶楼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讲这一段。
标题都想好了。
病书生坐椅审次辅。
旁边小徒弟觉得不够响。
“师父,要不要叫《一把椅子压倒顾府》?”
说书先生一拍桌。
“好!”
“这个好!”
于是第二日还没到,京城已经有人开始传:
陆寻那把紫檀椅,是监察司镇邪之物。
谁坐谁赢。
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喝药。
青竹忍着笑把这话说完。
陆寻差点把药喷出来。
“镇邪之物?”
青竹点头,肩膀直抖。
“他们还说,要给椅子上香。”
陆寻看向岳沉舟。
“岳大人,要不您把椅子收好?”
岳沉舟冷笑。
“晚了。”
“为什么?”
“那椅子已经有人来问价了。”
陆寻:“……”
宋砚辞笑得折扇都快拿不稳。
裴玄站在门边,嘴角也压不住。
赵大夫面无表情。
“药。”
陆寻低头看碗。
“赵大夫,这么好笑的时候,能不能缓缓?”
赵大夫道:
“不能。”
青竹立刻把蜜饯盒子拿过来。
刚拿到一半,她又想起不能老用这个梗,便默默放下。
陆寻看见了。
“怎么又放下了?”
青竹一本正经。
“不能老惯着你。”
陆寻看着那盒离自己远去的蜜饯,沉默很久。
院子里又笑成一片。
笑声里,裴玄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宫中口谕。
院子里的笑声慢慢停下。
裴玄看向陆寻。
“宫里来话了。”
陆寻抬头。
“圣裁?”
裴玄摇头。
“终审文书留中。”
“但还有一道口谕。”
岳沉舟眼神微动。
“说。”
裴玄看着陆寻,神色有些古怪。
“陛下听闻江州案中,有一位临时书吏。”
“坐椅入堂。”
“问倒次辅。”
“还让三司告示写得人人看懂。”
陆寻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裴玄继续道:
“陛下说,想见见。”
院子里瞬间安静。
青竹眼睛睁大。
宋砚辞折扇停住。
苏云卿也抬起头。
陆寻看着裴玄,沉默片刻。
“能不见吗?”
岳沉舟冷笑。
“你说呢?”
陆寻叹了口气。
“顾延章才下去。”
“我这又要进宫?”
赵大夫脸色彻底黑了。
“先喝药。”
陆寻低头看着药碗。
又看了看宫中口谕。
忽然觉得。
顾延章这案子是收了。
可他的麻烦,好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