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车中私论关中局,预筹内眷拢人心 (第1/2页)
车队迤逦向西,华阴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终南山隐隐的青色已在天边浮现。
长孙无垢坐在李琚身侧,一路都没有说话。
但李琚知道,她越是安静,心里想的事便越多。
方才在杨府,她从头到尾都坐在女眷席末,低眉敛目,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便是长孙无垢,她从不在人前显露锋芒,但心里比谁都清明。
车队行过一道缓坡,马车的摇晃顿了顿,长孙无垢忽然轻轻开口了:“方才在杨府的种种,妾都看在眼里。”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杨家设宴相迎,殷勤备至,说到底是想借郎君的势力庇护杨氏宗族——如今两京分立,关中世族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杨恭道无非是押注,赌东都这条船比西京更稳。”
她顿了顿,“而郎君应允这门婚事,也绝非只因阿琬的容貌品性。郎君是看中了弘农杨氏扎根关中数百年的人脉根基,对不对?”
李琚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旁人看这场宴席,看到的无非是觥筹交错、美酒佳人。
她看到的,却是杨恭道的算盘和他的棋局。
这种洞察力,不是天生的。
他知道她在高士廉家长大,寄人篱下,表面对谁都温婉恭顺,实际上早就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
不被待见的孩子,往往最懂得察言观色——因为在别人的屋檐下,看不透人心,就要吃亏。
他微微颔首,坦然直言,没有半分遮掩:“不错,杨氏扎根关中数百年,是关中世族中的翘楚。卫文升在西京坐镇,对我本就多有提防,若关中世族也尽数倒向西京,我进了长安,便四面受制。”
“有杨氏这层姻亲羁绊,关中世族便不会全然倒向卫文升。进退之间,我多一份缓冲的余地,少许多不必要的掣肘。”
他抬起眼,话锋轻轻一转:
“至于阿琬这个人,联姻是局,这我不否认。可我李琚做事,不愿只把她当作一枚棋子。她父亲早逝,婚事全凭叔父做主,心里是不甘的——方才席上她站在我面前斟酒,眼底全是郁色,我看得出来。”
长孙无垢静静地听着,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她看见他说到杨琬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和,那不是对美色的垂涎,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见过他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地布局,见过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也见过他在府中与妻妾调笑时的温柔。
但此刻他眼底的这种神色,她很少见到——那是一种只有她知道的东西,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悲悯。
她浅浅一笑,眉眼间满是通透的柔和。
“郎君心怀仁善,又兼顾大局——妾自然明白。”
“妾自幼寄身舅父家中,无父可依,深知孤女依附宗族、婚事全由旁人摆布的苦楚。那份身不由己的滋味,旁人很难体会。”
她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淡淡的:“阿琬心底那份嫡女傲气、不甘屈居人下的郁结,我看得懂,也体谅得来。郎君放心,往后她进了门,妾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
李琚看着她,沉默了少顷。
她没有说“我不吃醋”,也没有说“我大度能容”,而是说“我看得懂,也体谅得来”。
这几个字里藏着她自己走过的路、受过的委屈,也藏着她对另一个处境相似女子的惺惺相惜。
他伸出手,搂着她。
长孙无垢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再过几日便能抵达长安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郎君,妾这一路都在想一件事。”
李琚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西京朝堂,文武盘根错杂。卫文升主政多年,阴世师手握城防,骨仪掌着刑名律令——这些人个个心思难测,立场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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