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双矿 (第2/2页)
“省肿瘤医院。十八楼,VIP病房。”
“他让我见他吗?”
“让。”苏瑾说,“他专门交代了,让你一个人来。”
电话断了。炜杰坐在黑暗中,手里攥着大哥大。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两份矿权,一份规划。
窗外,增压模块在运行,风机轰鸣。远处,白杨河矿的方向,山脊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波浪。
两个矿。一个加工厂。年净利润两千八百六十万。
但这些数字,在“一个月”面前,突然变得很轻。
他站起来,把文件锁进抽屉,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脚步很快,但没有往常那么稳。
周日上午,省肿瘤医院。
炜杰走进十八楼VIP病房的时候,林正廷躺在病床上,盖着白色被子,脸瘦得凹下去,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清醒。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林峻,没有秘书,没有保镖。
“来了。”林正廷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了。”炜杰走到床边,坐下。
“两个矿了?”
“两个。”
“年利润多少?”
“两千八百六十万。”
林正廷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比我年轻时强。”他说,“我做林氏第一个矿,年利润才八百万。”
炜杰没有说话。
林正廷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浑浊,但目光很利,像一把用了四十年的刀。
“炜杰,我有两件事要交代你。”
“说。”
“第一件,林氏集团的股份。”林正廷的声音更低了,“我有百分之三十五。林峻有百分之十五。董事会其他人加起来百分之五十。我死后,我的百分之三十五——”
他顿了顿。
“给雪薇。”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
“雪薇不要股份。”他说,“她要的是矿。”
“我知道。”林正廷说,“所以我让她自己选。股份,或者矿。她选了矿,股份就捐给地质基金会。她选了股份,矿就归你。”
炜杰看着林正廷。这个人在安排自己的后事,每一步都算好了。
“第二件呢?”
林正廷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钥匙。铜的,很小,上面刻着一个字:“林”。
“这是林家老宅的钥匙。”他说,“老宅在京城西郊,一座四合院。院子里有一棵树,是我和雪薇她妈结婚的时候种的。树下埋着一个铁盒,里面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战友们的合影。”林正廷说,“1979年,中越战争结束,全连137人,活着的23个。照片里有我,有周国栋,有郑东海。还有——”
他停顿了很久。
“还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说,“那个人,是当年团里的政委。战后转业,在北京。现在……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很高的位置。什么位置?
“他的名字,”林正廷说,“我不能说。但照片上有。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把钥匙塞进炜杰手里。铜的,冰凉。
“炜杰,”他说,声音轻得像风,“我这辈子,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我欠过人情,也还过人情。但最欠的,是雪薇她妈。她跟我吃了一辈子苦,没享过一天福。全部支持了我的事业”。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你把照片取出来。”他说,“你自己留着。”
炜杰攥着那把钥匙。铜的,很小,但很沉。
“林总,”他说,“你会好起来的。”
林正廷笑了。那种笑里没有希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炜杰,”他说,“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死。是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告诉雪薇她妈——我爱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根线,慢慢断了。
“去吧。”他说,“去赚钱。不要学我。”
炜杰站起来,把钥匙塞进口袋。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正廷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白色被子盖在他身上,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炜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林雪薇。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她看见炜杰,愣了一下。
“你来了。”
“来了。”炜杰说。
两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电梯下降,数字从十八跳到十七,十六,十五……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林雪薇问。
“说了三件事。”炜杰说,“股份给你。老宅的钥匙给我。还有——让我告诉你,他爱你妈。”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了。没有人进,也没有人出。门又关上,继续下降。
林雪薇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保温饭盒。她的手指发白,指节突出。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他一直爱。只是不会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林雪薇先走出去,炜杰跟在后面。
医院门口,阳光很好。炜杰站在台阶上,看着林雪薇的背影。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雪薇。”他喊了一声。
林雪薇停下来,没有回头。
“两个矿了。”炜杰说,“年利润两千八百六十万。月底集中加工厂试生产。明年,三个矿。”
林雪薇转过身,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炜杰,”她说,“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炜杰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不是深思熟虑的,是从嘴里直接出来的。
“为了不再求人。”
林雪薇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炜杰站在医院门口,手伸进口袋,攥着那把铜钥匙。
两个矿。一个加工厂。两千八百六十万年利润。
还有一个人,躺在十八楼的病床上,等着最后一程。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很快,但没有往常那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