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叫出来 (第2/2页)
宴承徽轻轻启唇。
他声音不大,却有足够的威慑力。
半夏心里害怕极了,却不敢有一丝一毫动作,只能仰着脸僵着身子,眼睁睁看他手里的银针逼近。
宴承徽神色淡漠,手里的银针精准地没入她面颊的穴位。
半夏疼得动了一下,眼泪汪汪,却不敢出声。
“叫出来。”
宴承徽指尖缓缓捻动银针,刻意加重。
“啊……好痛!殿下,奴婢这里要裂开了……求殿下,求殿下饶了奴婢吧……”
半夏疼得嗓子都变了调。
刺骨的酸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她浑身一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滚。
殿下这么对她,是因为她推了岑令仪吗?
可是,殿下不是最厌恶岑令仪吗?
她来不及多想,又一股剧痛袭来,她再次痛呼了一声。
另一根银针,扎进了她小臂处的经络要害。
“殿下,求您拔出去吧,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伏在地上失声哀嚎,身体止不住地扭动,痛到几乎晕厥。
宴承徽又取过一根银针。
“别……殿下,不要……啊……”
半夏的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是疼的,也是吓的。
岑令仪僵立在殿门前。
大概是他特意给门留了缝隙,内殿里半夏的每一声婉啼都清晰入耳。
所有的声音都无法拒绝地钻入耳中,钻进脑子里,不受控地在她眼前疯狂成形。
她几乎能想见,他是怎么对待半夏的。
他一贯索求无度,半夏发出这样的动静也寻常。
门缝处透出的丝丝寒意窜遍四肢百骸,最后死死攫住她的心脏,攥出密密麻麻的疼。
她静静立在原地,夜风从廊下穿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眼底的光亮一点一点无声湮灭。
*
从那晚之后,连着数日,宴承徽不曾叫岑令仪去正殿伺候。
应该是半夏在伺候他梳洗穿戴吧。
岑令仪也乐得如此,眼不见心不烦。
她便只一心一意照顾宴淮皎,安安分分地待在偏房。
即便出门,也都只是抱着宴淮皎到园子里去散步,转一圈便回来。
眨眼过去半个来月,倒也相安无事。
岑令仪坐在小杌子上轻晃着摇篮。
宴淮皎吃饱了,刚睡午觉。
“姑娘,太子妃娘娘来了。”
灵芝挑了帘子,小声朝她开口。
岑令仪示意她噤声上前。
灵芝进了偏房,接替了她的活计,轻晃小家伙的摇篮。
岑令仪轻手轻脚的出了偏房,朝院门方向走去。
这天儿快要立秋了,但午饭后还是有些热,远处的树上传来一阵聒噪的蝉鸣。
这样热的天,夏青和依旧穿着厚重的青色衣裳,站在门外很有太子妃的风范。
“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
岑令仪上前,恭敬地行礼。
“岑妹妹不必客气,淮皎呢?”
夏青和含笑问她。
“回娘娘话,小殿下刚刚吃饱肚子睡着了。”
岑令仪面带微笑,姿态恭敬。
她察觉到了夏青和对她的不喜,心里已然生了戒备。
但夏青和不撕破脸,她自然不会主动招惹。
何况,接下来夏青和对她还有用处。
“我听说,殿下这几日没用你伺候?”
夏青和面带笑意,柔声问她。
“是,近来殿下的起居穿戴都是半夏在伺候。”
岑令仪垂着眉眼,轻声回话。
这般,夏青和对她的敌意是不是就能少一些?
她已经被宴承徽百般折辱了,想不明白夏青和为何还要那样对她。
大概是因为,她和宴承徽有那样的过去,让夏青和心里不舒服吧。
“这样也好,你也能稍微歇一歇。”
夏青和似乎很是欣慰。
“娘娘说得是。”
岑令仪顺着她的话说。
夏青和特意过来一趟,应当不只是为了和她说这几句话吧?
不过,宴承徽不在,没有他的准许,夏青和也不能进这院子。
大概还是有什么事要找她。
夏青和正要再说话。
“太子妃怎么过来了?”
是宴承徽回来了。
他才在前殿见了户部尚书与工部侍郎,眉目之间有淡淡的疲态。
江南秋汛,冲毁了几处堤坝,急需拨银赈灾。
“见过太子殿下。”
岑令仪屈膝行礼,垂着长长的眼睫没有看他。
她好几日没有看到他了,这样其实挺好的,他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如果,他能将她放回偏殿,回到从前的住处,对她而言会更好。
宴承徽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眸底闪过厌恶。
十八日不见,她面上伤好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有伤痕。
宋明驰给的春回香想来她不曾少用。
“娘娘若无事的话,奴婢先行告退。”
岑令仪自然能察觉到他的厌恶,不想留在这儿碍他的眼。
“岑妹妹,别着急,我还有事。”
夏青和连忙叫住她。
“娘娘请吩咐。”
岑令仪顺从地道。
她有些意外,夏青和找她,能有什么事?
宴承徽也看向夏青和。
“这不是要立秋了吗?宫里送来一批江南新进贡的云锦布匹,还有珠花首饰。”
夏青和笑着朝后头的婢女招手。
岁岁抱着一匹布上前。
岑令仪并不意外,宫里逢年节、季节交替都会给东宫、宗室赏赐新布,让宫人制备秋衣,谓之授衣之赏。
不过,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殿下请看这匹布。”
夏青和含笑招呼宴承徽。
宴承徽侧眸看向岁岁手中的布匹。
极难得的烟霞色的云锦在日头下泛着浅色的金光,漾起水样波纹,流光溢彩,鲜艳夺目。
“殿下,此番宫里赏下来的料子都是上好的,我已经给几个妹妹都分了。岑妹妹替我们哺育淮皎,也是辛苦,我看这颜色极衬她,不如便将这匹布料赏了她做身新衣裳,再赏一枝珠花。她是淮皎的奶娘,这份恩典,也算是给她的体面,殿下觉得如何?”
夏青和目光柔和,看着身侧的宴承徽,轻声细语地和他商量。
年年将珠花也取了来,捧在手上。
“你是太子妃,掌管东宫后院,这些事你来定夺。”
宴承徽不甚在意,抬步越过岑令仪往里走。
路过她时,看也不曾看她一眼,好似她不存在。
身后,传来岑令仪软软的嗓音。
“奴婢多谢太子妃娘娘的抬爱,但奴婢只是小殿下的乳娘,身份卑微,实在不配领受此等赏赐,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岑令仪垂首屈膝,脊背绷得平直,语气恭谨谦卑。
她不知夏青和此举是何意,但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即便拿了这赏赐,也不可能真裁件衣裳穿在身上,戴着那贵重的珠花招摇过市。
只能用来看的东西,要它做什么?
“岑妹妹,殿下都同意了,你又何必……”
夏青和语气柔和,开口相劝。
宴承徽的步伐顿住,转过身来,淡漠的眼神落在岑令仪纤弱的背影上。
“她的确不配。”
他冷冷出声。
短短一句话,像霹雳砸在人心头。
她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也已经走了,却还要折返回来,只为当众折辱她。
他用此举,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在他眼里,是配不起一匹布、一支珠花的。
岑令仪攥了攥指尖,又放松下来。
他如此厌恶她。
也好,等下她开口,他应该不会拒绝。
“殿下,岑妹妹她……”
夏青和左右看了看他们二人,作出一副要劝说的模样来,却只说了半句就顿住。
“这两样东西,赏给半夏。”
宴承徽又看了岑令仪一眼,吩咐道。
“半夏,还不来谢恩?”
年年看到站在廊下的半夏,招呼了一声,又看自家娘娘脸色。
这个半夏,最近每日伴在太子殿下左右,风头很盛。
“奴婢谢太子殿下、谢太子妃娘娘赏赐,请太子妃娘娘放心,奴婢往后一定替娘娘尽心伺候殿下。”
半夏上前接过布匹抱在怀中,跪下磕头谢恩。
这大半个月,殿下对她极好,什么好东西都赏给她,现在她一出明德殿,东宫的下人都围上来讨好她,她们私下里还说,就算是最得宠的孙良媛,也要避她的风头呢。
只是殿下除了拿针扎了她那一次,就从没碰过她。
不过这等事,她也不好意思往外说,来日方长,殿下这般盛宠,还怕等不到那一日吗?
夏青和听她所言,面上笑意凝固了片刻。
岁岁在心底哼了一声,半夏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妄想代替她家娘娘伺候太子殿下?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
“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
岑令仪抬起乌眸,瞧了瞧众人,轻声开口。
“岑妹妹,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说,不必如此见外。”
夏青和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柔和,上前一步,眼带笑意将她望着。
“殿下这明德殿内已经有半夏伺候,奴婢想搬回偏殿去照顾小殿下,那边有王嬷嬷她们,也能帮把手。”
岑令仪卷翘的长睫微微扇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她这个请求合乎情理,也省得宴承徽瞧见她心生厌恶,他们应该会答应的。
宴承徽闻言,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底隐有戾气翻滚。
她千方百计想远离他。
进东宫,也是为了陆怀宥。
好,她是真好!
夏青和微笑着看向宴承徽:“岑妹妹身边是缺了人手?殿下,要不然……”
她这般说,是在等宴承徽决断。
宴承徽让岑令仪留,她便提将王嬷嬷等人调过来用。
宴承徽若让岑令仪走,那自然是顶好的,直接将岑令仪调回偏殿,她心里也舒服一些。
周围一时寂静无声,只等宴承徽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