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又不是猎物 (第2/2页)
沈湄拧起眉,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你又不是猎物。”
这话落在耳中,明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原本翻涌的焦躁竟在这短短一句里悄悄缓了下来。也只有在她眼里,他不是猎物,不是可利用的人。
“其实,我在克拉肯族的日子,不算太差……”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同族让他生出了危机感,他不得不将那些过往从头讲给沈湄听。尽管那些记忆对他而言,就像重新撕开一道外表愈合、内里早已溃烂的旧伤。
在兽世,即便强大如克拉肯族,也是雌性为尊,且地位比陆地上的雌性更加超然。
这一点,沈湄在海上与那群克拉肯族对峙时就已经深有体会。
明镜的母亲是克拉肯族族长的长女,生性活泼跳脱,不服管束。
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条向往陆地的小人鱼公主,她偷偷跑上陆地,遇见了明镜的父亲。青鳄族天赋卓绝的小少爷,同样的年少轻狂、傲慢不羁。
两人的感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可惜,猎食者与猎物之间,从来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明镜的母亲终究难以克制猎食的本能,杀死了他的父亲,而后在痛苦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明镜是这段异族结合的产物,既不被陆地兽人所接纳,也不受克拉肯族的喜欢。
从小到大,他活在歧视与冷眼中。
但他继承了父母的天赋,同样天赋异禀,是整个族群中唯一的S级克拉肯兽人。正因如此,他破格得到了现任族长的重视,甚至被允许与族长的两个女儿在一起。
克拉肯族向来不与外族通婚,像明镜这样的混血,在同族眼中不过是最卑贱的存在,更遑论傲慢的族长之女了。
酚清瞧不上他,又嫉恨他的天赋,就成了带头霸凌他的那个人。
起初是言语上的羞辱。
“杂种”、“半血怪物”、“肮脏的陆地种”、“愚蠢的兽肉”……这些词从小就刻在明镜的骨子里。酚清会在众目睽睽下嘲笑他的出身,讥讽他母亲背叛族群的下场,甚至把他父亲的死当作笑料反复提起。
后来,就从言语升级成实质性的欺辱。
她会带着追随者围堵他,拳脚相加,甚至砍断他的触须,将他关押起来,断了他外出捕猎的生路。最过分的一次,她把他丢进波涛涌动的深海峡谷,让他困在暗流中整整半月。如果不是凭借S级天赋硬撑着一口气挣脱出来,他早已经葬身海底了。
族长对此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克拉肯族的观念里,强者本就该踩踏弱者往上爬,如果明镜站不起来,就该死。
她看向明镜。
他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色比平日里浅了些,整个人痛苦又落寞。俊美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可怜的脆弱。
沈湄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泛起难过。
多年来积攒的屈辱与伤痕,已经成了他心底深深浅浅的疤。
温润,只是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