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黑葛 (第1/1页)
那片被巽自己割断留在巷子里的黑葛布摊在萃文斋前厅的桌面上。官若菱手下那个专做古玩鉴定的老师傅夹着放大镜看了将近一个时辰,确认了一件事:不是寻常东厂密探织造的葛布——是正德元年以前大内尚衣监为千牛卫定制内衬服装时专用的旧葛布。刘瑾掌印之后尚衣监并入司礼监管辖,这批旧葛布就此封库再不启封。如果有人这两年还穿着这种布做的衣服——说明他受训的年代比东厂密探制度成立还要早。他是刘瑾最早的一批受训出身者之一。刘瑾的私塾密探——受训至少五年以上的私人死士。这种人整个京城不超过两个。其中一个在正德元年被派去云南再没返京。另一个——官若菱翻开一本司礼监被取缔前的旧档册子——受训完毕后被分配到内务府车驾司做驾前侍卫。正德元年年底被刘瑾调离车驾司。档案被加密、去向不明。这个人叫裴应元。
萧承煜看到这三个字——裴应元——握刀的手忽然收紧了。他认得这个名字。他父亲被软禁那年——千牛卫一名姓裴的侍卫奉旨来他府上宣告软禁令。念完旨折好放进怀里时那人轻声说了句"萧大人,得罪。"萧承煜当时站在门槛后头看见他念旨时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愧。他的刀法曾经在千牛卫校场跟萧承煜的父亲试过——负了三招。那个输给萧侍郎三招又由他父亲在卸任之前亲自向兵部举荐提拔的车驾司侍卫——就是裴应元。他的人生从被刘瑾从千牛卫调走的那一天开始改变了方向。
温景行把黑葛布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巽不是自己要当刘瑾的死士——他是被人从车驾司调走的。调走之后档案全部加密、他的家小全部被刘瑾控制。裴应元的位置可以被当作弃子被清扫——但他没有跑是因为跑了也救不了家里任何一个人。萧承煜在灯下沉默许久之后说了一句:"他把自己身上那片布故意留在巷子里不是想让我们抓到他。他是想让我们知道——他还在这里。想让我们去找他。"
温景行通过阮敬山往顺天府档案室送了一份假尸档。裴应元的体貌特征——身高肩宽、左撇子、左耳背侧一道刀疤。他用假尸档让暗桩系统里传出一份巽已死的假消息。巽一旦看到这份用他本人画像伪造的尸档就会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该比之前更急——更急于清理所有可能威胁他的尚存的信息网——更急就会出破绽。
"他怎么看到这份假尸档?阮敬山那边每天归档的命案卷宗流转路线——他从护国寺搬到潭柘寺再搬到这间换一间——但他总要确认自己还在不在名单上。只要有一个人还在使用棋师旧残页系统的接收端——他一定是在顺天府下班之后的地铁道上。阮敬山的章每天推出去的卷宗车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停着等人来翻。巽只要还在用棋师旧系统的任何一个接口——他就一定会去翻。"
当夜萧承煜把那份假尸档夹进了阮敬山当天下午批阅的最后一份卷宗里。推车老杂役照常把车推到了固定站点墙根底下——巽只要还在这条线上就一定会翻到。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