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刻进骨子里 (第2/2页)
她从未深想,那个自尊心极强的少年,在听到这声与唤狗无异的哨音时,心里翻涌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又是如何将那份屈辱死死压下,化作眼底更深的沉寂。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毕竟那都是多少年前,一段她自己也刻意模糊、不愿多提的过往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不仅记得。
还记得如此清楚。连音调、节奏,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并且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用这种方式还给了她。
不是对着狗。是对着她。
原来有些债,不是你以为过去就过去了。
有些人会将每一分轻视、每一次不经意的伤害,都刻进骨子里。
在漫长岁月里反复摩挲,淬炼成冰棱,等待着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精准地掷回给你。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务应酬,也不是一场故人重逢。
这是一场他准备了多年,终于等来机会的,迟来的清算。
温绸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平稳:
“叶总,是陈院长安排我来的。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代表江州市妇幼保健院,争取与贵司的HAIP项目合作。”
“我们希望凭借我院在妇产儿科领域的专业数据积累和临床场景优势,能够成为深蓝在江州的首选合作伙伴。”
叶谨言闻言,表情有点兴味索然。
“项目给谁,对我司来说,没什么要紧。一个试点而已,给哪家医院区别不大。”
果然在他眼里,市妇幼并非不可替代。
“关键在于,看你的表现。”
温绸没说话。
你是甲方爸爸,你说的都对。
叶谨言抬了抬下巴,先指桌上那瓶酒:
“先把那瓶干了。我们再谈。”
报复开始了。
他要她干了一瓶烈酒?
别说她此刻可能怀着孕,就是平时,她也绝无这样的酒量。
这分明是刁难,是毫不掩饰的折辱。
“抱歉,叶总。”她立刻拒绝,“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喝。”
叶谨言点头,“那就把这碗汤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温绸的视线落在那盅汤上。
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曾经最爱喝的排骨山药汤。
那个雨夜,她妹妹骂温绸是没素质的,只会用钱使唤人的贱人。
他当时伸手抽了妹妹一耳光。
妹妹冲进雨夜,他也跟着冲出去。
但妹妹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笔让他失去至亲的帐,他算在了她的头上。
只是,她也有苦衷……
但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温绸收回思绪。
“叶总,生意是生意。何必用这种方式欺负一个女人?”
“你是女人?”叶谨言反问。
温绸:“……”
“当女人的前提,是首先得是一个人。”叶谨言淡声道。
温绸:“……”
“算了。”叶谨言又开口。
“既然汤不想喝,那菜总要吃吧?空着肚子谈事情,显得我们深蓝不懂待客之道。”
“你吃两碗米饭,两个菜,我们可以接着谈。”
温绸顺着他的示意看向桌面,先前心绪纷乱,根本没仔细看这些菜色。
黑松露焗乳鸽,鸽肉被浓郁的酱汁包裹,松露气味扑鼻,而她对禽类尤其是鸽子,有种莫名的心理抵触。
竹笙芙蓉蛋,她讨厌竹笙,不喜欢吃。
一桌菜,琳琅满目,价值不菲。却没有一样是她喜欢的,他真是记得她的‘爱好‘。
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雷区上,都是她讨厌的。
这当然不是巧合。
叶谨言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两碗米饭加这两个菜。吃光。”
“吃完了,我们或许有再谈的可能。”
温绸只觉得一股气血再次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连菜都成了他惩罚和戏弄她的工具。
他记得她讨厌什么,害怕什么。
然后一样样摆在她面前,逼着她吞下去。
这不是吃饭,这是凌迟。
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温绸的火有点压不住了。
太他妈欺负人了!
可她能怎么办?摔门而去吗?
然后明天回原来的科室,天天值大夜班?
还有那五千万……
她慢慢地拉开了自己面前的椅子,坐了下去。
拿起侍者早已备好的温热的湿毛巾,机械地擦了擦手,然后,拿起了筷子。
强迫自己夹起一块黑松露乳鸽。
松露的异香混合着禽类特有的味道,让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手边的茶水,才勉强将那块肉冲了下去。
冷汗从额角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