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怒 (第1/2页)
“景王留京,就藩之期另行议定。”
景王留京的旨意是二月初六自宫中发出的,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缕寒风,无声无息地渗入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这道旨意,无论是清流,还是严党,亦或是中立者,没有一个人反对。
即使这个时候,裕王下半身已经恢复了知觉,这道旨意还是发了出去。
都察院里的那群乌鸦,在此时,也收敛了他们的黑羽,默默的钻回自己的窝里,蜷缩起来,静待时机。
裕王府。
徐阶坐在裕王榻前,面色沉静如水,可拢在袖中的双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裕王朱载坖靠在软枕上,面色依旧苍白,但比前两日好了些。他的下半身已经恢复了知觉,甚至可以勉强挪动,太医说这是好转的迹象,再过几日或许便能下床。
可旨意已经下了。
景王留京。
裕王的目光落在帷幔的顶端,空洞而茫然。
“徐先生……”他的声音很轻,“父皇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徐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的苦涩,温声道:“殿下多虑了。陛下留景王在京,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殿下康复,景王终究是要就藩的。”
“权宜之计。”裕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徐先生,你我都知道,这不是权宜之计。”
徐阶沉默。
他当然知道。
大明朝的规矩,亲王就藩,一旦定下,从未有收回的先例。
陛下这道旨意一下,不管将来裕王恢复得如何,景王留京已成事实。而景王一旦留京,事情,就复杂了。
都察院。
值房中,几个御史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景王留京,这……这不合规矩。”一个年轻的御史忍不住开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懑。
“规矩?”另一个年长的御史冷笑一声,“裕王殿下如今那副光景,你要陛下怎么办?大明朝不能没有储君。这道理,你不懂?”
年轻御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合规矩,规矩这个东西,有的时候需要看现实,甚至还要朝现实低头。
正因为懂,他才觉得憋屈。
这些年,清流一党苦心经营,好不容易让裕王坐稳了储君的位置,眼看着景王就要就藩,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裕王出了事。
吐血,昏迷,下半身无法动弹。
虽然太医说已经在恢复了,可谁知道恢复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复发?
这些事,没有人敢拿到明面上说,可大家心里都清楚。
景王府
相比于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景王府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二月初六之前,这座王府还是京城中最冷清的所在。
门可罗雀,说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可这一切,从二月初六开始,变了。
旨意传出的当天下午,就有人登门了。
到了傍晚,景王府门前那根冷清了一年的拴马桩上,终于又拴上了几匹马。
府门前的石阶,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扫过了。
门楣上的匾额,也被人擦了一遍,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廊下那几盏快要熄灭的红纱灯,被换上了新的蜡烛,烛火通明,照得整个庭院亮堂堂的。
下人们的脚步不再沉闷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甚至有人在笑。
整个景王府,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活气,一夜之间,从一座死气沉沉的仓库,变回了一座生机勃勃的王府。
后殿。
朱载圳坐在暖阁的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他的面色依旧潮红,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颓丧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
“王爷。”暖阁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严府的帖子。”
朱载圳的眉头猛地一跳,正待回应,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那神秘人说过的话,心中微微一紧。
“送回去吧,另外,紧闭府门,除了陛下的旨意,谁来也不见!”
“是。”
太监捧着烫金的贴子退了出去。
朱载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此时,他竟然有些期盼那夜的神秘人再次光临,当然,人来不来无所谓,那丹药,还是需要再来几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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