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武士如樱花 (第2/2页)
武士的生命,便如樱花一般,要在其最灿烂的时刻,以一种壮烈的方式凋零,方能成就永恒的美与荣誉。
后世的武士道经典《叶隐闻书》中那句“武士道者,死之谓也”,便是这种精神的极致体现。
“好的!……我明白了。”
山名义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道:“同为武士,吾没有理由阻止你们,你们要维护荣耀,吾便给予尊重。”
“多谢山名殿下成全!”荒木信景与森田长政如释重负,再次深深一拜。
山名义光随即看向剩下的两人:“那么你们呢?”
其中一名身材相对矮壮、眼神锐利的武士答道:“在下佐多胜,愿降服于山名殿下麾下,为您效力。”
另一名气质沉静、腰间佩着一柄与众不同、刀鞘古朴太刀的年轻武士也开口道:“在下中川信八,亦愿归于殿下帐前,听候差遣。”
“很好。”
山名义光点了点头,又对荒木信景道:“介错人,就由他们二人担任,如何?”
“小人感激不尽!”
这场切腹仪式就在这弥漫着硝烟味的战场一角仓促的举行了。
没有净室,没有叠席,只有两块还算干净的白布铺在上充当道场。
山名义光让弥太郎取来了两碗劣质的浊酒,作为他们的末期之酒。
荒木信景与森田长政两人脸上的面容十分的平静,丝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盘腿坐在白布上,从容地脱去上身的上衣,露出了胸膛好腹部。
然后接过酒碗,分四次饮尽,随后各自取来笔墨,在怀中取出的奉书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辞世句。
荒木信景写的是:“为主死,为主生,此身终归尘与土,忠魂一缕伴君行。”
森田长政的笔迹则更为潦草:“四十年人间梦,一朝随风散,唯有枪上名,留待后人谈。”
诗句并不高明,甚至没有多少美感,但却是两人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份执着。
写毕,两人将肋差从刀鞘中抽出,用奉书纸包裹住刀刃中部,以防滑脱。
佐多胜与中川信八则面无表情地站立在他们身后,高高举起了作为介错刀的打刀。
荒木信景大喝一声,双手紧握肋差,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左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右划出一个标准的“一文字”。
剧痛让他面容扭曲,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了额头,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就在他即将完成动作的瞬间,站在他身后的佐多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手起刀落,刀光一闪。
“咔!”
荒木信景的头颅被精准地斩下,只留下一层皮与脖颈相连,滚落在胸前。
另一边,森田长政也完成了切腹,中川信八同样利落地挥下了介错刀。
两具无头的尸身缓缓向前仆倒,喷涌而出的鲜血将身下的白布彻底染红。
山名义光全程目睹了这场残酷而冷冽的仪式,他沉默着,心中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无法理解这个时代日本人这种骨子里的矛盾精神。
“将他们的尸身与首级好生收殓,就葬在黑田甚八郎墓地旁边吧。”
山名义光吩咐了弥太郎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处理完这件事,山名义光不由转向了佐多胜与中川信八两人,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们看穿。
然后才缓缓的问道:“他们为了武士的荣誉而死,你们却选择活下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佐多胜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山名殿,在下出身播磨国,乃是赤松家的庶流。”
“在下家中贫困,为了出人头地,也为了能让妻儿能吃上一口饱饭,这才流落至肥前,投奔了黑田殿下。”
“如今黑田殿下已去,在下若一同赴死,家中妻儿老小无人照料,恐将饿死于沟渠。”
“在下愿将此残躯献于主公,只求能凭军功换取一份俸禄,让小人家人得以存续,此乃在下苟活之缘由。”
他的理由很现实,但也极为真实,山名义光不由微微点头。
相比起于两个选择切腹的愚忠之辈,他更欣赏佐多胜这样的人。
听完了佐多胜的理由,山名义光又将目光看向了中川信八,继续问道:“你呢?中川君,你又为什么选择活下来?”
中川信八的神情则要平静得多,语气淡然的道:“在下与森田君和荒木君不同,在下并非黑田甚八郎城主的家臣,只是他聘请的幕客而已。”
“在下乃京都钟卷流剑术的免许皆传,三年前为磨砺剑技,开始周游诸国。”
“途径肥前时,听闻黑田甚八郎殿被人称为肥前之熊,武艺不凡,于是便前往岗山城挑战。”
“那一战,在下败了,按照约定,在下需为其效力三年。”
“如今,黑田殿已为山名殿所讨取,我与他的约定,自然也就已失效了。”
他抬起眼,直视着山名义光的眼睛,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剑客特有的纯粹与审视:“在下的剑,只追随强者。”
“殿下的武勇,在下亲眼所见,远胜黑田殿下,能为您这样的强者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钟卷流?”
山名义光心中一动。
这个流派他有所耳闻,在后世是与“一刀流”齐名的剑术名门,其创始人钟卷自斋是战国时期赫赫有名的剑豪。
一个免许皆传的剑客,其价值还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