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完大学就结婚 (第2/2页)
三人停在一家烧烤店旁。
这家烧烤店开在公园侧门的街角,门口支着几把红色的塑料凳子,炭火在铁架底下烧得通红,肉串在火上滋滋冒着油花,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被夜风吹散到半条街外。
楚子航和路明非原本是可以经得住这种诱惑的。
楚子航有严格的饮食控制,平时几乎不吃夜宵。
路明非兜里的钱刚够给温蒂买杯奶茶,他自己对烧烤没有执念。
可惜队伍里混了个大馋丫头。温蒂站在烧烤店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烤架上那排刚翻面的羊肉串。
她以前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这种奢侈的东西吃,三块钱一串,够她在食堂打半份菜了。
她最奢侈的一次是铜陵古镇花三枚铜钱买了块桂花糕,那已经是她人生中零食消费的天花板了。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顺着她咽口水的细微动作听到了她喉咙里那声几不可闻的吞咽。
路明非心想,自己现在是她男朋友了。
正式的,名正言顺的,在月光下互相说过直至死亡尽头的那种男朋友。
他以前只能在网吧里帮她多赢几局代打,把赢来的钱换成两盒草莓牛奶偷偷塞进她书包里。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拉到烧烤摊前,把菜单上她盯了好久的那些东西全部点一遍。
于是他拉着温蒂在烧烤店门口停下来,楚子航也在旁边停下了脚步。
温蒂才注意到旁边有一家汉森熊,招牌是木质的手写体,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门口几盆绿萝上,看上去像一家卖奶茶的小店。
楚子航介绍说这是一家专门卖微醺酒的店,酒精度不高,口感偏甜,适合不太会喝酒的人尝个鲜。
温蒂就坐不住了,她还没喝过酒呢。
前世她是个滴酒不沾的小男娘,转世之后这副身体才十五岁,连啤酒的泡沫都没碰过。
她对酒的全部认知来自网吧里那些一边打游戏一边灌啤酒的男生,以及韩剧里女主角失恋之后抱着酒瓶哭的桥段。
她用那种小动物请求投喂的眼神看着楚子航,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卡递给她,她屁颠屁颠地跑向汉森熊的门口,麻花辫在背后甩得像一面得胜归来的旗帜。
支开唯一的女孩后,楚子航终于能和路明非聊一些只有男人才能聊的话题了。
他不是故意要支开温蒂。
他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当着温蒂的面问会让路明非不好意思开口。
他考虑得很多,多到已经超出了他平时说话简洁的行为准则。
他甚至提前在心里打了腹稿,把几种可能的问法都排了一遍,最后选了最直接的。
“你们…是怎么谈上的?”
他问。
“啊?师兄,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她吗?”
路明非反问。
楚子航难得地在心里打了个磕绊。
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确实有歧义,以路明非那种习惯性自卑的脑回路,第一时间误解成质疑是正常的。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谈上的恋爱,我想知道这一切的过程和开头。”
“嗨,你早说啊。”
路明非松了口气,往烧烤店的红色塑料椅子上一坐。
他拿了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但没有马上吃,只是用签子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睛看着炭火明灭的光,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旧相册。
“其实主动的是温蒂吧。
虽然说出来不要脸,但咱俩可是一见钟情。
我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家公主跑出来了,记得她那天穿着校服,头发上没什么装饰,但很朴素。
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后来她跟我说,她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了。”
路明非笑着开口,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庆幸,还有一丝至今仍未完全消化的难以置信。
“一见钟情啊……对我这个衰仔。
师兄,你知道温蒂对我而言就像什么吗?就像是逢春的枯木。
我前半生是死的,遇到她的时候我才活过来。”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从铁架底下蹦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熄灭。
他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双一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是冰层底下忽然冒上来的暗流。
“我以前好像也有过喜欢的人,可是我却忘了她。
路明非,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额…渣男?”
“可能哦。师兄细说。”
路明非把羊肉串放回盘子里,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楚子航,摆出一个准备长听的姿势。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师兄你要是渣男,那全校男生就都是渣男中的战斗机了。
楚子航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手里的竹签子整齐地放在盘子边缘,签尖朝同一个方向,码得像剑道场里摆放竹剑一样规整。
然后他开始说,声音比平时更轻,语速更慢,像在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封放了很久的信。
“我小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会跳舞的女孩。
老师让她和我做同桌,她会跳芭蕾和民族舞,学校有表演总让她做压轴。
全班的男生都议论她,想去看她表演。
她有表演的时候就会和我说你爱来不来。
我每次都回答说写完作业就去,其实我每次都去。”
路明非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写完作业就去,这种话的确是楚子航会说的。
哪怕是小学时代的楚子航,大概也是那副永远在写作业、永远有正事要做的样子。!但他每次都去。
这句话他忍住没说,只是安静地听下去。
“她成绩不好,总是叫我帮她写作业。
她家住在一个很老的别墅里,别墅里长了很多老树,院墙上有个缺口。
她带我从那个缺口翻进去,给我倒好橘子汁,我帮她写作业的时候她就在我旁边练舞。
她会跳芭蕾和民族舞,每次压轴演出都穿不同的舞裙,有时候是白的,有时候是粉的。
她喜欢在期末表演结束后带我去学校后面的花园,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在花园里跳舞,踮脚转一圈,裙摆张开,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她一边跳舞一边跟我说今天的作业太难了,明天的一定要帮我写。
我说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和……”
他忽然停住了。
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咽了回去,像是在最后关头发现那扇门推开之后是空的。
“然后呢?”
路明非问。
“然后……我忘了她。”
楚子航说。
这四个字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用沉默和停顿渲染出来的沉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茫然,这些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我记得她的舞裙,记得橘子汁的牌子,记得她跳舞时转了多少圈,记得她笑起来很好看。
她是我人生中接触过的第一个女孩子,可是我却忘了她。
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长相,不记得她后来去了哪里。
有一次小学同学聚会,我问了好几个同学,他们都说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路明非沉默了。
炭火在铁架底下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把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烤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那不是表情,是瞳孔深处的什么东西在翻涌。
路明非说:
“师兄,你说的她,怎么和温蒂这么像?同样成绩不好,同样主动,同样家境不太行……”
楚子航摇了摇头。
“她没有温蒂的双马尾,头发的颜色也是棕色,不是温蒂那种黑色带着点渐变的青色。”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女孩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在舞蹈教室的灯光下会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和温蒂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完全不同。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练功房里的落地镜,别墅花园里那几棵老香樟树,橘子汁是美汁源的果粒橙。
唯独记不得那张脸和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被人用橡皮从他脑子里擦掉了,只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对着光能隐约看到曾经有字,但怎么也读不出来。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楚子航为什么要问他那个问题。
楚子航问的不是你们是怎么谈上的,他问的是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差一点走到那个位置,却被人从记忆里剪掉了。
“师兄。”
路明非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炭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点光芒。
“你不是渣男。渣男是记得对方的名字和长相,却假装不记得。你这种情况貌似是被人偷走了东西,你能回想,却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