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高了 (第2/2页)
“说说吧,我父母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剧本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路鸣泽把双手背在身后。
“剧本已经被撕碎了。”
路明非直视他的眼睛。
“对。但是趁着我还能控制一点剧情走向,我希望哥哥还是能多听一点我的话。”
路鸣泽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他走到床边,在距离路明非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着这个他叫了无数次哥哥的人。
“我只要一个答案。我父母真的是我父母吗?”
“是。”
路鸣泽没有犹豫。
路明非露出个释然的表情,靠在床头上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肩膀往下沉了好几个角度。
他无比庆幸。
自己是个有父母的孩子。
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是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不是某个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混血种试验品。
他有爸爸,有妈妈,他们每年寄信回来,每个月往他卡里打钱。
哪怕记忆是虚假的,哪怕那些关于运动会,关于老爸侧脸,关于妈妈手帕上绣球花的碎片都是被人塞进他脑子里的。
至少他们是真的。
“记忆是虚假的,但爸爸妈妈是真的。听起来真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狗血剧情啊。”
他又不由自主地飙烂话了。
他不是因为尴尬才说烂话,只是感觉到痛楚,嘴不由己而已。
那种痛不尖锐,不剧烈,像一颗被埋在胸腔深处的小石子,平时安静地躺着,只有在呼吸太深的时候才会轻轻硌一下。
路鸣泽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上前,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掌,在路明非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晚安,哥哥。”
他收回手,退回那面穿衣镜前。
镜面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他的身影慢慢模糊,最后和镜子里倒映着的酒店房间融在一起。
路明非看着镜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关掉床头灯,钻进被子里。
温蒂在睡梦中自动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把脸埋进他肩窝,膝盖蜷起来刚好卡在他双腿之间,手指揪着他T恤领口那一小块布料。
他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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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楼顶。
夜风从天台边缘灌进来,把源稚生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也把橘政宗手里的茶杯吹得凉了几分。
师徒二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小的铁艺茶几,上面搁着一壶刚煮好的苦茶,茶香在夜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楼下新宿的灯火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远处东京塔的橙色灯光在夜空中安静地亮着。
源稚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停留片刻才滑下喉咙。
橘政宗也端起自己那杯,但没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暖手。
“稚生,你一定要和老爹这样深情对视嘛?老爹一把年纪了,可扛不住你的示爱啊。”
橘政宗忽然开口,眼角挤出好几道笑纹。
源稚生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喉咙里呛了好几声,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老爹,刚才的话,谁教你的?”
“哈哈哈,在互联网上学的。嘿,我发现这网上的东西啊……”
橘政宗端起茶杯,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沫子,还没喝就又开始笑。
“行了,我会让辉夜姬严格控制您和绘梨衣的上网时间的。”
源稚生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把语气重新调整回正题应有的严肃。
“这次主动来找您,是来问您问题的。”
“嗯,说吧,老爹知无不言。”
橘政宗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也郑重起来。
源稚生长叹一口气。
那口气里混着刚咽下去的苦茶余味和王权消耗过度后残留的疲惫。
“老爹,你带领我们另有目的,对吧?”
橘政宗愣住。
他捧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杯壁上按出几道白印。
杯中的茶液晃了好几下,有一滴溅出来落在他的虎口上。
“稚生,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了你之后就停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源稚生站起来。
他的身姿在天台风中笔直如剑,风衣内衬的浮世绘在月光下泛起冷光,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直视着橘政宗的眼睛。
他不想等老爹先开口,这老头大概又在心里想着怎么编一个能让他好受点的说法。
所以他不等了。
“老爹,我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是你给了我现在的一切,这身刀法,这个言灵,执行局,大家长的责任,还有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资格。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天台风把他的刘海吹得有些散乱,他毫不在意,目光笔直而坦荡,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试探,只有一个儿子对父亲全然的信任和同样全然的决绝。
“请不要让绘梨衣冒险!您想要我的血统,我的命,都可以给您!她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好不容易才敢走出那栋大楼。我不会问您原因,也不会反抗。只有这件事——请您答应我。”
他说完站在原地,没有坐下,等待着对面那个他叫了几十年老爹的男人给出一个答复。
“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橘政宗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用茶杯挡住自己大半张脸,那双被岁月刻满细纹的眼睛在茶水的反光中闪烁不定。
怎么回事?
源稚生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
他查到了什么东西吗?
信息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
但他马上镇定下来,因为他不会怀疑这孩子对自己的忠诚。
源稚生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孤儿院里领出来那天起,他教他握刀,教他言灵,教他怎么分辨死侍和人类的区别。
每一次执行任务回来都让人备好热茶和干净的道服。
所以他不会背叛。
哪怕真相摆在眼前,哪怕那个货真价实的亲生父亲现在就蹲在东大后面那间破拉面店里揉面,源稚生也不会背叛他。
他只能装作痛哭流涕地弯下腰。
额头几乎要碰到茶几边缘,肩膀颤抖着,围巾的下摆垂落在茶杯旁边,被茶渍沾湿了一小片。
“我……我承认,我刚开始的目的确实不纯……”
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留声机在艰难地播放一张布满划痕的老唱片。
源稚生竖起耳朵,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蜘蛛切刀柄上。
“我……我想要得到蛇岐八家,坐上权力的宝座,所以才……”
橘政宗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双手里。
源稚生在心里怒吼。
怎么的你就为这个啊?!
怎么不早说啊!
啊?
你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说?
得为这点鸡毛蒜皮的破烂事儿把父子关系搞僵了。
他忍着王权消耗过度的后遗症,把樱和绘梨衣送回房间之后一个人爬上楼顶,准备了满腔的觉悟和决绝,甚至把您想要我的命都可以给您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结果老爹承认的罪名是我想当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这叫什么罪名?
这顶多算职业规划!
他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爹,您至少也要有点志向好不好?行吧,那我现在重新问一下,你真的爱过我们兄妹三人吗?”
他的语气依旧郑重,但比起刚才那个准备赴死的天照命,此刻的源稚生更像是一个被父亲搞砸了家庭聚会之后还得收拾残局的无奈长子。
“当然!或许我以前有把你们当做工具看待过,但是经过那么多年的相处,就算是养条狗都要养出感情了吧?!”
橘政宗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刚才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语气激动得像是被冤枉了似的。
源稚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站到天台,天台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楼下新宿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