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侯爵继承人 (第2/2页)
骤然登顶的年轻继承人,无根基、无靠山、无阅历,注定会沦为各方势力的焦点,被无数目光死死紧盯,卷入层层权力博弈。
我越是耀眼,越是无处藏身。
压下心底翻涌的利弊权衡,我声音平静克制:“葬礼定在何时?”
“三天后,圣乔治教堂。”
她隔着长桌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掌心冰凉颤抖,满是期许:“你父亲生前,最盼你能沉稳可靠。”
“我会撑住。”
我应声。
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面对刚刚痛失丈夫与长子的妇人,任何多余的情绪、多余的言辞,都是最拙劣的破绽。
窗外日光刺眼,落在锃亮的银质餐具上,折射出冰冷晃目的光。
我忽然想起505局刻入骨髓的训诫:特工只有两种结局,完成任务,或是彻底消失。
从前的我,步步为营、只为完成潜伏任务。
如今的我,不止窃取了一副皮囊,更是凭空接手了一整个贵族侯爵的人生与烂摊子。
三天转瞬即逝。
葬礼当日,天色阴沉沉郁,细雨绵绵不绝。
圣乔治教堂外,黑伞成片,黑纱满目,往来宾客尽数身着肃穆丧服。哀乐低回,整片天地都透着压抑死寂。
我身着管家连夜修改合身的黑色礼服,立在送葬队伍最前排。身侧的玛利亚头戴黑纱礼帽,强忍悲恸,全程沉默,未曾落一滴泪。
人群中几名肩扛勋章的军装老者格外醒目,神色凝重肃穆,皆是政坛军界老牌人物,想来是父亲生前的同僚旧友。
我垂首低眉,沉默伫立,完美复刻一个骤然痛失至亲、茫然又强撑的年少继承人该有的姿态。
四十分钟的葬礼仪式落幕,我守在教堂门口,逐一与吊唁宾客握手致谢,重复着机械的寒暄。
数十遍应答下来,面部肌肉早已僵硬酸痛,可特工的警觉丝毫不敢松懈,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拿捏着贵族分寸。
玛利亚始终陪在我身侧,适时替我挡去冗长客套与刻意打探,熟稔贵族社交的所有规则,替我默默兜底。
宾客渐散之际,管家哈里斯悄然移步至我身侧,压低声音,附耳轻语:
“少爷,澜宸宫来电。”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呼吸微滞。
“菲利普女皇,邀您明日上午入宫觐见。”
澜宸宫,蓝国皇权中心。
菲利普女皇,蓝国最高掌权人,执掌全国情报体系与军政大权。
而最致命的一点——她与真正的蓝芩,是自幼一同长大、相知相熟的青梅竹马。
她们共享旁人不知的童年过往、专属昵称、隐秘默契、私下习惯。
她是这世上,最了解真蓝芩的人。
也是最容易撕碎我这张假面的人。
这场召见,远比躲避追兵、伪装避险凶险百倍。
我压下心底惊涛骇浪,低声追问:“对外说辞,只是吊唁慰问?”
“仅此而已。”哈里斯眼底藏着一抹极深的隐晦提醒,音量压得更低,“少爷,您该不会忘了,女皇陛下年少时,几乎日日来庄园陪您嬉闹相伴。”
我心底彻底一沉。
【伪装大师】能复刻容貌、身形、气质、神态,却复刻不了二十年的朝夕过往。
我不知她们的专属趣事,不知她对蓝芩的独属昵称,不知二人相处的默契分寸,不知真蓝芩的所有小习惯、小癖好。
明日踏入澜宸宫,独处面谈。
只要一处细节出错,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语气偏差,我辛苦维系的所有伪装,就会当场轰然碎裂。
看似安稳避祸的隐居生活,到头只是短暂幻梦。
我敛尽所有心绪,面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我知晓了,明日备车。”
转身抬眸望向天际,阴沉天幕细雨潇潇。
我心里无比清楚——
这根本不是一场寻常秋雨。
一场足以掀翻我所有伪装、将我再度拖入绝境的滔天风暴,
明日,即将于澜宸宫,迎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