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星霜同哀(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君无名·星霜同哀
霖市深秋的秋雨浸透青灰老宅,满院白雏菊垂落湿漉漉的花瓣,石桌上常年并列两只白瓷茶盏,茶汤凉透,白雾散尽。薇尔莉特指尖抚过杯沿,灵魂深处那道被生生剜去的空洞再度翻涌钝痛,十余年岁月安稳顺遂,是张泊宁燃尽神魂、自绝轮回换来的馈赠,可天道抹除了她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只剩本能的惦念与无尽亏欠,随每场秋雨反复凌迟。
今日雨雾浓稠,遮断沿街霓虹,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骤然破开雨幕落入院中。一身玄色军装、眉眼冷冽的少佐率先踏过积水,军靴碾碎零落雏菊,眼底藏着跨越乱世的沉重;身侧红发少女02尾尖轻轻垂落,赤色眼眸凝着化不开的悲悯,她曾亲历离别之苦,最懂咫尺天涯、不得相认的煎熬。
半空神光撕裂云层,金发普照万物的阿波罗缓步落地,周身日光蒸散漫天冷雨,双翼银帽的赫尔墨斯捻着流转长风紧随其后,二人跨越星海,只为赴这场百年献祭的悲局。院墙角落,一身素白冰纹西装的羽生结弦静静伫立,指尖凝着细碎冰雾,他通晓世间所有遗憾别离,冰上起落皆是求而不得的温柔,听闻此地藏一段天地抹杀的爱恋,便循着宿命气息远道而来。
凡人行经商业街,看不见院中异类与神明,笑语喧哗如常,唯有薇尔莉特残缺的神魂,清晰感知到众人身上各自背负的别离伤痛。她慌忙起身推开木门,单薄身影立在雨里,目光慌乱扫过众人,喉头酸涩发紧:“你们……都知晓那个被我遗忘、无名殉世的人?”
阿波罗金瞳沉敛,耀眼日光收敛柔和,望向堂屋满墙写满亡魂的字迹,墙面独留一块空白,那是天道刻意抹去张泊宁存在的证明:“奥林匹斯星轨震颤百年,我与赫尔墨斯窥见此地神魂碎裂的悲鸣,跨越万载星海寻来。当年虚空裂隙倾覆霖市,时序崩塌、怨灵横行,张泊宁以完整神魂立下血誓封印灾劫,代价便是天地销名、永断轮回,还亲手封存你全部记忆,只求你远离杀戮执念,一世庸常安稳。”
赫尔墨斯缓步走到窗沿,唯有神明能看见那缕近乎透明的残息,那是张泊宁仅剩的全部,每逢秋雨便扎根于此,安静凝望屋内女子:“我引渡亿万亡魂,见过无数爱恨离散,从未见这般决绝的抉择。他本可与你并肩御敌,哪怕落败尚有转世机缘,可他不愿你余生困在追查阴邪的苦役里,宁可自己化作无归孤魂,也要换你无忧人间。我曾试图引他残息前往星海脱离凡界天道束缚,他却死死扎根霖市,只要你尚在人世,便寸步不离。”
少佐抬手按住腰间军刀,乱世硝烟似在眼底翻涌,他一生见过太多舍身护人的牺牲,却依旧为张泊宁的选择心口发沉:“当年乱世,我见无数人为家国赴死,却无人如他一般,连存在痕迹都自愿尽数抹去。安稳人间从不是凭空而来,底下掩埋的是少年永世不得超生的孤苦,世人安享太平,唯独守着老宅的你,独吞遗忘带来的煎熬。”
红发少女02轻轻蹲下身,指尖轻触沾雨的雏菊花瓣,赤色眼底泛起水光:“我也曾与重要之人被迫分离,明明心意相通,却隔着无法打破的隔阂,可你们比我更苦。我尚有过往记忆可追忆,你连思念之人的模样、姓名都一丝不剩,只剩灵魂本能的空洞日日折磨自己。”
一旁羽生结弦抬手,一缕细碎冰雾缓缓飘向石桌上空置的茶杯,冰雾遇秋雨缓缓消融,他声线清浅温柔,藏着阅尽遗憾的怅然:“我在冰场见过千万次追逐与别离,所有求而不得,都尚有相见的余地,唯独你们被天道献祭契约死死困住。他不能现身,你不能记起,连一句相称、一次对视,都是天地不允的奢望。冰上一瞬相逢尚能留作念想,你们连念想的凭据都被尽数剥夺。”
薇尔莉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木门,滚烫泪水混着冷雨砸在青石积水里,她伸出手徒劳地朝着窗沿空影触碰,指尖只穿过一片寒凉雨丝:“仅仅是一个名字,一段过往,天道为何半点都不肯留给我?我坐拥他倾尽一切换来的盛世烟火,却连心底思念之人的身份都无从知晓。”
阿波罗轻轻摇头,日光神力漫过墙面空白处,满是无力:“我执掌光明与预言,推演千万次星轨,所见关于张泊宁的轨迹全是虚无。星辰不刻其名,书卷不载其事,山川不留其息,但凡世间存有记录之物,尽数抹除他的痕迹,从今往后,天地万物,只称他无名故人。若我强行动用神力唤醒你的记忆,献祭契约便会暴走,虚空裂隙重开,霖市重回生灵涂炭的绝境,这是他拼尽神魂都要护住的人间,我们谁都不敢冒险。”
赫尔墨斯引着众人走入地下密室,湿滑石阶覆满青苔,烛火摇曳照亮密室中央一方光洁无字残碑,那是张泊宁神魂碎裂时本源凝成,任凭笔墨刻刀、神明神力,都无法留下半分印记。薇尔莉特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手掌死死贴住冰凉碑面,神魂骤然剧烈震颤,无数破碎惨烈画面涌入脑海:漫天黑雾吞噬街巷,白衣少年张泊宁孤身立于滂沱雨夜,怨灵啃噬他的神魂肌理,他遥遥望向她的方向,眼底温柔胜过阿波罗的万载日光,毫不犹豫立下销名断轮回的誓约。
画面转瞬消散,记忆依旧一片空白,撕心裂肺的悲恸却牢牢钉在魂魄深处。她伏在残碑上失声痛哭,压抑十余年的茫然、愧疚、思念尽数爆发,密闭地窖回荡着绵长破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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