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远去的鸿鹄 (第2/2页)
安知远加入六扇门后,几乎把命都豁了出去。
那些年,他七天七夜追杀一伙流窜数府的大盗,最后在一处断崖边追上对方首领。
他浑身是伤,那大盗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厮杀了整整一夜,最后是他用肩膀卡住对方刀刃,一肘击碎了对方的喉骨。
他也因此养了三个月的伤,可他一想到这案子了结了,百姓便可以睡个安稳觉,便觉得值了。
此后三年,他一直在追剿真空教的据点。
那个邪教蛊惑人心,骗人钱财,更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他带人一头扎进深山老林,连续端掉了五处窝点,抓了上百人。
有同僚劝他说:“真邪教哪能杀得完”。
他说:“杀不完也要杀,少一处,百姓就少遭一分罪。”
最狠的那一刀,是落在自己二叔身上的。
他二叔常年负责与云蒙那边的木材生意,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却偷偷向云蒙暗探递送消息,交换大乾境内的军力调度与物资底细。
安知远查明之后,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然后亲手将二叔捆了,押到府衙,在所有人面前宣读了他勾结云蒙的铁证。
二叔到死都不肯看他一眼。
安知远却在行刑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滴水未进。
还是同僚冲进去强行将他给救了下来。
他人在几乎昏迷的时候,口中还喃喃低语:“我对得起大乾。”
可安知远心里最深处,始终都压着一句话:“大乾,对不起王爷!”
齐王扶持当今皇帝登基,可皇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齐王调离中枢,明升暗贬,多年间各种打压疏远从未断过。
那些年他亲眼看着许多老臣寒了心。
有人辞官归隐,有人闭门自守,有人忍不住上书鸣不平,被一纸调令发配去了瘴烟之地。
齐王自己却始终不发一言,像是默认了这一切。
等再过了数年之后,新皇登基的重压就逐渐压在了他们头上。
安家负责的安崖府物产丰富,天材地宝种类繁多。
然而朝廷的征调却一年比一年重,几乎将安家压垮。
加上那几年地脉异动频繁,山中灵植大片枯死,采药人十回有八回空手而归。
安家交不够份例,朝廷的责罚便层层落下,安家几度被逼到灭门的边缘。
子侄们急红了眼,跪在安知远闭关的石室前,磕得额头全是血。
安知远最终选择默认。
此后安家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吞并安崖府内的其他世家,将整个安崖府的天材地宝供应彻底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凑够朝廷的份例,才能在那条铁索一样的赋税勒口下活下去。
他不认同晚辈们的手段,他觉得那样做与当初他追剿过的那些败类无异。
可他不得不承认,安家能存在,他能存在,就只有这一条出路。
所以当鸿鹄法相振翅冲出的那一刻,安知远的思绪仿佛被这满天的风托回了那些旧日时光。
他想起安福先祖画像上那双普通却坚毅的眼睛,想起齐王赐酒时的那句“算不枉我这一番指点”,想起自己还是那个跪在祠堂里看画像的孩童时的念想。
“鸿鹄啊,鸿鹄,让我看看你能飞到何方!”
他心中默念,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持枪而立的年轻身影上。
陆沉。
天赐侯!
同样的封号,同等的年轻气盛,同样的孤身入局,同样不愿屈从。
齐王当年不愿坐视朝堂糜烂,又不肯竖起大旗,最终选择了扶持新皇,之后退隐。
可眼前这个人呢?
他会重蹈覆辙,还是会走出一条与齐王全然不同的路?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枪,远远望着那尊展翅袭来的鸿鹄法相,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安知远长啸一声,周身天地之力与那尊法相融为一体,就像当年那个跪在祠堂前的小小身影,终于迎来了他此生最盛大的一战。
“同样的天赐侯,到底能不能走出不同的路来?”
“今日,以我之生死,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