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石岭残图 (第2/2页)
“补给台所有运线都会刻在石板上。王道崩断前,che民令也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她说到“che民令”三个字时,手指微微收紧。
陆沉没有让她继续解释。他先让周老六守外面,再让赵谷钻进去探半圈。赵谷出来时,肩上沾了黑灰,手里多了一块卷起来的兽皮。
兽皮硬得像木片,边缘烧焦了大半,只剩中间一块。上面不是字,而是一幅残图。
黑石岭补给台居中,向外伸出五条线。其中两条被火烧断,一条通向石泉老井,一条通向白鹿现在的东营,还有一条被人用黑血重新描过,末端画着一个鹿角形的圈。
陆沉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外阵。”薇拉说。
这两个字一出口,雾里像更冷了一点。
“白鹿不是只占几个哨点。”薇拉继续说,“他在借旧王道的补给线布阵。黑石能吸灰雾,旧台底下还有王道残基。若把这些地方连起来,就能做一个很大的圈。”
“圈住谁?”
薇拉看向南边。
那个方向是灰岭。
没人说话。
陆沉忽然明白,为什么白鹿要抓井匠,为什么粮车里会藏人,为什么石泉害怕却不敢彻底翻脸。白鹿需要水路,需要黑石,也需要懂旧台和井壁的人。它不是临时扩张,而是在把周围小领地一点点缝进同一张网里。
灰岭只是在反攻。
白鹿却早就在布置下一层东西。
这念头让陆沉胃里一沉。
他把残图卷好,刚要收进防水布,洞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石头落地。
是有人在里面呼吸。
赵谷短刀出鞘,周老六的箭也搭上弦。薇拉没有说话,剑光却已经贴住洞口。
陆沉伏低身子,朝缝里看。
黑暗里有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脸。那人瘦得脱形,嘴唇裂开,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被一条生锈铁链锁在石柱上,身边堆着碎石和烂布。
“别杀我。”那人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不是白鹿的人。”
赵谷冷声问:“那你是谁?”
那人吞了吞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陆沉手里的残图。
“黑石岭守图吏,孟祁。”
薇拉的剑尖猛地顿住。
这个名字显然不是陌生人。
孟祁看见她,先是茫然,随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整个人往后缩,铁链哗啦一响。
“王道骑士?”
薇拉没有回答。
陆沉看到她握剑的手在发抖,幅度很小,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孟祁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原来还有人活着。”
这一句话让洞口的空气沉下去。
外面传来远处骨哨声。
白鹿的人来了。
陆沉没有时间问旧事。他看了一眼铁链,又看了一眼洞外的雾。
“能走吗?”
孟祁摇头:“腿断过,长歪了。”
薇拉上前一步:“背他。”
周老六忍不住:“背一个人走水路,跑不快。”
“那就不跑原路。”陆沉把残图塞进怀里,指向图上烧断的一条线,“这里既然是补给台,就不该只有一条出口。”
孟祁盯着他指的地方,喘了几口气:“有。旧运石槽。塌了一半,但能爬。”
白鹿骨哨声近了。
陆沉拔出刀,砍向铁链。第一刀只砍出火星,第二刀震得虎口发麻。薇拉没有再等,一剑斩在锈扣上,锈扣裂开,孟祁整个人倒下来,被周老六和一个民兵架住。
他们从石洞后侧钻进旧运石槽。
槽道又窄又黑,石壁上有水,摸上去冰得刺骨。身后很快响起白鹿人的叫喊,夹着几声兽吼。诱兽水的甜味飘进来,赵谷脸色一变,让所有人把药粉含在舌下。
陆沉最后一个进槽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岭废台。
雾里有火光亮起,照出几根鹿角旗的影子。白鹿的人显然没想到洞里还能走人,正在外面搜。
陆沉没有庆幸。
残图拿到了,人也救出来了,可这只说明一件事。
他们终于摸到了白鹿真正藏着的边。
回到灰岭时,天已经快亮。陈二一夜没睡,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要吃人。看见陆沉背后多了个半死不活的人,他愣了一下,第一句话却是:“盾没坏吧?”
陆沉把怀里的残图递给高岩。
“盾没坏。”
他停了停,又说:“但墙可能不够用了。”
高岩摊开残图,只看了一眼,脸上那点困意就没了。
鹿角形的圈落在火光里,像一只还没合拢的手。
陆沉站在旁边,浑身都是泥水和黑灰。他忽然很想坐下,可他没有坐。
灰岭醒得越早,能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这一次,石泉给了半张路。
黑石岭给了半张图。
剩下那半张,白鹿不会主动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