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薇拉的旧誓 (第1/2页)
孟祁是在午后认出薇拉的。
那时阿栗刚给梁七换完药,伤员棚里有一股苦粉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薇拉站在棚外擦剑,动作很慢。她掌心的伤口还没合,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
孟祁靠在门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不是普通王道骑士。”
薇拉的手停了一下。
陈二正蹲在旁边修盾,闻言抬头:“这还用你说?”
孟祁没有理他。他盯着薇拉剑柄上的旧纹。那纹路平时被布缠住,昨夜斩红线时布烧掉一截,露出半枚残缺的门形徽记。
“黑石岭南门。”孟祁声音发涩,“你守过那里。”
薇拉把剑收回鞘里。
“你认错了。”
“我守图,你守门。”孟祁咳了两声,眼神却没有移开,“那夜我送che民图到南门,你站在门内。外面还有三百多人,井匠、运石工、孩子。门从里面落了锁。”
伤员棚里的声音一下小了。
陈二的手还按在盾钉上,却忘了敲下去。
陆沉刚从领主核心那边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他没有立刻开口。那不是一个适合旁人随便插进去的旧伤。
薇拉看着孟祁。
她脸上没有怒,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有人把她一直背着的东西突然摊到阳光底下。
“门不是我锁的。”她说。
孟祁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可你守在门内。”
这句话比指责更重。
薇拉沉默很久,才解开剑柄上剩下的布。门形徽记完整露出来,却缺了一角,像被人用刀硬剜掉。
“che民令到的时候,灰雾已经进了北坡。我的上官说,南门外的人里有污染者。若开门,整座补给台都会失守。”薇拉说,“我当时只有十九岁,守门的第三天。我相信了他。”
孟祁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把自己的亲卫先放进了内台,又用外面的人拖住雾潮。所谓污染者,只有一个被灰藤咬伤的孩子。”
柳婶在棚口骂了一句。
没人接话。
薇拉低头看着剑柄上的徽记:“我砍开门闩时,已经晚了。外面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在雾里走散。我追出去,只带回十三个。”
她指了指徽记缺掉的那一角。
“这是我自己剜的。王道要我守门,我守成了坟口。”
风从棚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药味。
陆沉忽然明白,为什么薇拉每次守退路都站得那么死。她不是习惯殿后,也不只是骑士本能。她是在一遍遍站回那扇门前。
孟祁闭上眼,过了很久才问:“我妹妹呢?”
薇拉的睫毛动了一下。
“叫什么?”
“孟梨。十三岁,左手少一根小指。她那天跟井匠队在一起。”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
这短短一息,孟祁的脸已经白了。
“我带回的十三个人里,有一个左手少小指的女孩。”薇拉说,“她活到了第二年春天。后来跟che民队去了南边。再往后,我不知道。”
孟祁像是被抽掉了力气,整个人靠回门框上。
他没哭。
可陆沉觉得,他比哭更难受。
陈二憋了半天,终于低声问:“所以你不是害死他妹妹的人?”
薇拉看了他一眼:“我害死了很多人的家人。”
陈二被这句话堵住。
他想替她说点什么,可这种事不是一句“你也是被骗的”就能抹过去。十九岁的薇拉确实被骗了,可门也确实是在她身后关着。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被别人推上一个位置,然后一辈子都下不来。
柳婶忽然把药碗往桌上一搁。
“旧账我听不懂。”她说,“我只看眼前。昨夜是谁把红线砍断的?前几回谁守着退路没退?谁把陈二那傻小子从狼嘴边拽回来?”
陈二刚要点头,听见“傻小子”三个字,又把头硬生生停住。
柳婶瞪他:“不服?”
陈二闷声:“服。”
棚里紧绷的气稍微松了一点。
薇拉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变轻松。她只是看向柳婶,低声说:“这不能抵掉以前。”
“谁说给你抵了?”柳婶端起药碗,继续给梁七喂药,“旧账你自己背着。现在的账,也别想躲。”
这话很粗,却比安慰更像灰岭。
周老六蹲在棚角,原本一直没吭声,这时忽然把一支新削的箭放到薇拉脚边。
薇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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