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帝国的命脉 (第2/2页)
“掺沙子。”哈利法克斯说。“西奈半岛在我们手里,犹太人住在那里,埃及人就进不来。犹太人想在沙漠里活下去,就离不开英国的保护。他们是我们在西奈的天然盟友。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西奈半岛也是犹太人的老家嘛,算是重回故里。”
艾德礼皱着眉头:“犹太人老家在巴勒斯坦,圣经上记着呢。”
哈利法克斯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他们出埃及时在西奈半岛混了几十年,也算半个老家吧。”
艾登问道:“可周边都是阿拉伯人,会不会发生民族冲突啊?”
哈利法克斯语气平静,但不失轻松:“不要紧,那我们就当一回出埃及记中的上帝,为他们保驾护航。”
格林伍德皱了皱眉。“犹太人未必愿意替我们看门。”
“他们不需要替我们看门。”哈利法克斯说。“他们只需要在那里活着。活下来的人多了,自然就是一道墙。”
艾德礼靠在椅背上。“所以,运西共和国的人均收入会比埃及高几倍,犹太人会在西奈种地,埃及人进不来,英国人在运河区继续驻军。然后我们管这叫‘民族自决’。”
“对。”哈利法克斯说。“这叫‘帝国理性’。不喊口号,只算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格林伍德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张伯伦放下手中的茶杯,换了一个话题。
“赤字降了不少。”他说。“跟去年最坏的预判比,好了一大截。”
“好在哪里?”艾德礼问。
哈利法克斯翻开财政部的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每天都在算——黄金储备还能撑多久。大西洋上每个月沉没几十万吨商船,美国物资进不来,我们自己还得满世界高价抢货。一船战斗机从美国运过来,运费几乎赶上了飞机本身的价格。”
他停了一下。
“现在呢?商船安全了,不用抢货了——正常贸易,正常价格。仗不打了,弹药消耗少了,装备损耗慢了。最关键是——不大量征召印度人当兵。”
他看了艾德礼一眼。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要从印度征几百万人。十几万军官,上百万士兵,后勤辎重更是天文数字。这些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发饷、要装备、要运输、要养伤。这笔总开支,帝国承受不起。”
“所以呢?”艾德礼问。
“不大规模征召了。”哈利法克斯说。“只征少量,只做后勤,不往上提。具体的原因,下午谈远东的时候再说。”
“英国本土的兵够吗?”格林伍德问。
“目前还不够。”哈利法克斯说。“因为远东有日本,我们不能裁军,还要不断组建新部队。自治领的军队能帮忙——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都在扩军。只是不搞人海战术,不把帝国的财政拖垮。”
艾德礼盯着他。“您说军费降了。但降了还是高。赤字依旧居高不下。仗还在打,钱还在借。这叫什么‘好了一截’?”
“比去年最坏的预期好了一截。”哈利法克斯说。“不是比和平时期好。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觉得帝国熬不过年底。现在,站住了脚。这就够了。先稳住底盘缓口气,等中东石油贸易彻底稳定,财政窟窿自然会慢慢收窄,急不来。”
张伯伦咳嗽了一声。
“财政赤字,不只是数字。”他说。“赤字太高,就要借。借了就要还。还不起,就要印。印多了,钱就不值钱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不了几天。”
“那现在呢?”艾德礼问。
“眼下还能维持。”张伯伦说。“赤字回落,借贷少了,物资也充足不少,百姓日子安稳,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但这终究只是缓和,没法彻底根除隐患,一切都靠眼下这份停战红利撑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哈利法克斯合上文件夹。
“财政的根本,不是账本上的数字,是帝国的根基还在不在。去年这个时候,我们熬不过。现在,站住了脚。这就够了。”
上午的会议告一段落。
哈利法克斯看了看钟。“先吃饭吧。”
中午,会议暂停。内阁成员在隔壁餐厅用餐。
汤、土豆、烤鱼、煮蔬菜,还有一小块布丁。战时能提供的,也就这些了。不算丰盛,但够吃了。
张伯伦吃得很少,只喝了几口汤,面包碰都没碰。他的脸色灰白,咳嗽频繁。但他还能撑——至少几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硬撑。
艾德礼坐在格林伍德对面,两人没有说话。从投票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一直是这样——客气,但冷。格林伍德偶尔抬眼看一下艾德礼,艾德礼的目光始终落在盘子里。
艾登和海军大臣低声讨论着远东的兵力部署,在餐巾纸上画了一张草图。海军大臣用手指点着新加坡的位置,艾登皱着眉,摇了摇头。
哈利法克斯看着面前的土豆汤和烤鱼,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他经历过的,是张明的记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红的绿的白的,摆满了整个桌子。他不知道那些菜叫什么名字,但他能“记得”那个味道。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现实是现实。英国没有那些东西,至少现在没有。但也许有一天……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格林伍德端着茶杯走过来。
“下午谈什么?”他问。
“远东、印度,还有科技。”哈利法克斯说。“上午来不及讲了。”
格林伍德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艾德礼今天火气不小。”
“他是工党领袖。”哈利法克斯说。“不挑刺,他回去没法交代。”
格林伍德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他挑得太狠?”
“怕什么?”哈利法克斯说。“他挑的刺,有一半我早就想过了。另一半,正好帮我把漏洞补上。”
格林伍德没有再问。他端着茶杯回到座位上,看了一眼艾德礼。艾德礼没有看他。
张伯伦从桌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站在哈利法克斯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两个人并排站着,沉默了很久。
“下午的会,我可能撑不了太久。”张伯伦终于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哈利法克斯能听到。
“您不用撑。”哈利法克斯说。“能听多少听多少。累了就歇着。”
张伯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哈利法克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他翻开日程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行字:
中东石油——勘探、管线、驻军。
苏伊士运河——战后独立,运西共和国。
西奈半岛——安置犹太移民,掺沙子。
财政——赤字降了,军费降了,精兵政策。
他看了几秒,合上本子。
中东的油、运河的棋、财政的账——每一样都是长线。不是一天能打完的仗,不是一年能算完的账。
底子还在,慢慢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