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4. 灰苇森林深处 (第2/2页)
　　
　　灰苇森林的外围，比他预想的要宽广得多，他的神识已经延伸到了极限，却依然无法触及这片森林的尽头，而在这片广袤的外围区域中，修士的数量也远超他的想象——仅仅是他神识能够覆盖的范围之内，就有数百名修士散布在林间各处。
　　
　　他们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五成群，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袍，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这片已经被人翻找了无数遍的土地上，依旧执着地寻找着。
　　
　　洛豪收回神识，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灰苇森林的外围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年每月每日，都有无数的修士涌入其中，反复搜索、反复挖掘。
　　
　　一株仙灵草从发芽到成熟，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可修士们的脚步却从未停止过，这么密集的人流，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还能留在外围的仙灵草，恐怕早就被采得差不多了，能在这里找到一株一品仙灵草，已经算是运气不错；能找到二品，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难怪慕容媚艳说她三五年才能攒够一份炼丹的材料，不是她不努力，是这片土地已经被人榨干了，她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靠着在外围捡别人遗漏的残羹剩饭，几年凑出五份炼地丹的材料，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修仙之路，从来都不是一条简单的路，洛豪在心中默默地想，仙界何其大，修士何止亿万？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从仙界本土出生的，如过江之鲫，密密麻麻。
　　
　　可这么多人，又有几人能冲破重重束缚，抵达那传说中的最高巅峰？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只能在最底层挣扎、徘徊、沉沦，连仙界的真正面貌都未曾见过。
　　
　　就算是他自己，如果没有混沌书，没有那些在生死边缘搏来的机缘，他能达到现在的高度吗？恐怕不能，他或许至今还在修真界某个角落苦苦修炼，为了一枚丹药的材料四处奔波；就算侥幸飞升到了仙界，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和武媚娇一样，住在灰苇镇最破败的角落里，在森林的外围捡拾别人遗漏的仙灵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地仙中期原地踏步，看不到任何突破的希望。
　　
　　想到这里，洛豪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身边的武媚娇身上，她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正微微皱着眉头，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越来越密集的丛林深处，眉心拧着一个浅浅的“川”字。
　　
　　“洛丹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我怕……赫连大哥和小艳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到森林深处去了？他们走了二十天了，如果只是在外围，应该早就回来了。”
　　
　　洛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赫连庄寒带着伤进森林，慕容媚艳陪着他，两人都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但如果外围真的已经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为了还债，为了凑够那些被挪用的仙石，他们很可能铤而走险，往更深处去，深处虽然危险，但仙灵草的品级更高、数量更多，一株三品仙灵草的价值，抵得上在外围忙活大半年。
　　
　　“既然如此，我们再进去。”
　　
　　洛豪没有犹豫，抬步朝云影走去，武媚娇连忙跟上，两人重新跃上云影，洛豪心神一动，云影发出一声低鸣，淡白色的遁光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直地射入了灰苇森林的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高空飞行，而是将云影的高度压低，贴着树冠的上方疾驰，他的神识全开，警惕地扫描着下方每一寸土地和两侧每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落。
　　
　　“洛丹师，您要小心一些。
　　
　　武媚娇坐在船舷边，双手紧紧抓着船沿，语气紧张而急促，
　　
　　“灰苇森林深处有很多仙妖兽，这些畜生不会像外围那些低阶灵兽一样见了人就跑。一旦被它们拦住，会很麻烦的。外围虽然也有一些仙妖兽，但大多是地仙初期、中期，实力不算太强。可到了深处……我听人说，那里有相当于上仙、甚至天仙级别的仙妖兽，一个个皮糙肉厚，凶残无比……”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因为洛豪的蓝锟刀已经动了，一道淡得几乎要融入空气的蓝色刀芒，从洛豪的右手激-射而出，快得像是一道闪电，无声无息却又凌厉无比，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那一抹蓝光在武媚娇的视野中一闪而逝，精准地斩向云影左前方的一棵大树的树冠。
　　
　　树冠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一头体型硕大的凫鹰从枝叶间跌落出来，双翼无力地扑腾了两下，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然后，从中央裂开，被那道刀芒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血水和碎肉在空中炸开，又被刀芒残余的高温蒸发成淡淡的血雾，消散在风中，那两半残躯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砸断了几根低矮的树枝，发出沉闷的声响，地仙后期的凫鹰。
　　
　　这种仙妖兽以速度著称，双翅展开足有丈许宽，飞行时快如疾风，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在树冠中，趁路过的修士不备，从高处俯冲而下，一击致命。
　　
　　它的利爪和喙都极其坚硬，能轻易撕裂普通地仙修士的护体仙元，就在刚才，洛豪将云影的速度降低了一些，为了更仔细地搜索地面上的痕迹——就是这一瞬间的减速，那头凫鹰便抓住了机会，悄悄跟了上来。
　　
　　可惜的是，它跟错了人，云影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疾驰，洛豪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蓝锟刀已经归鞘，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一片落叶。
　　
　　武媚娇怔怔地坐在船舷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不是没有见过斩杀仙妖兽的修士，在灰苇森林外围混了这么多年，她自己也杀过不少低阶妖兽。
　　
　　可那些战斗，哪一次不是小心翼翼、你来我往、缠斗半天才能分出胜负？像洛豪这样，随手一刀，一头地仙后期的凫鹰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碎片——这种实力，这种干脆利落的杀伐手段，她在灰苇镇那些地仙修士身上，从未见过。
　　
　　她和洛豪的修为看起来差不多，都是地仙中期，可如果刚才那头凫鹰是冲着她来的，她至少要祭出法宝、闪避、周旋，花上一盏茶的工夫，或许才能找到机会将其斩杀，而洛豪，只用了……一个呼吸？
　　
　　不，也许连一个呼吸都不到，武媚娇的目光落在洛豪的背影上，他站在云影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笔直如松，气息平稳如水，仿佛刚才那一刀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而已。
　　
　　“走吧。”
　　
　　洛豪淡淡地说了一声，云影再次加速，继续向森林深处掠去。
　　
　　武媚娇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仙丹师”这三个字的理解，可能太狭隘了，她一直以为，洛豪最厉害的地方是炼丹，可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在战斗上的本事，恐怕比他的炼丹术还要恐怖得多。
　　
　　两天的时间，在不断的搜索和前进中悄然流逝，云影越往深处走，下方的丛林就越是密集，松木林早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巨树。
　　
　　那些古树高耸入云，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层层叠叠，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最顶端的缝隙中偶尔漏下几缕金色的光柱，照亮林间飘浮的尘埃。
　　
　　地面上的植被也更加茂密，藤蔓缠绕，荆棘丛生，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弥漫着一种腐烂和生机交织的复杂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仙妖兽的低吼，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武媚娇指着云影前方一处极为密集的树林，对洛豪开口，
　　
　　“洛丹师，从那个树林穿过去，就是灰苇森林的真正深处了。我从未来过这里。以前和小艳一起，我们最远也只到过前面那道山溪，再往里去，我们就没敢走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赫连大哥和小艳是不是进了深处……他们胆子比我大，又有伤在身急着找灵草，说不定真的一咬牙就闯进去了。”
　　
　　洛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树林确实是整个森林的一个分界线，在他和武媚娇目前所在的位置，树木虽然密集，但好歹还有一些间隙，偶尔能看见一小片天空。
　　
　　可前方那片树林，树木密得像是被人故意种在一起的，树冠与树冠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整片林子呈现出一种幽暗的、近乎黑色的墨绿色，像是大地上张开的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胆敢靠近的生命。
　　
　　洛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将云影缓缓降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稳稳地落了下来，他可以继续飞进去。以云影的速度和下品仙器的品质，从树冠上方飞越那片密林，并非难事。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在灰苇森林深处，肆无忌惮地飞行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那些高阶仙妖兽不在地面上，它们在高处筑巢，在树冠间巡逻，在天上巡猎。
　　
　　你飞在空中，就是一个活靶子，任何一头长了翅膀的仙妖兽都能从十里之外看见你，然后悄无声息地接近，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就算他自负实力远超同阶，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从这里开始，我们步行进去。”
　　
　　洛豪收起云影，转过身，看着武媚娇，
　　
　　“你跟紧我，不要离得太远。如果有危险，你在我身后，不要往前冲。”
　　
　　武媚娇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心中的那一丝恐惧压了下去，她跟在洛豪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片幽暗的密林，脚下的松针越来越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腐叶和泥土混合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