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暗结 (第1/2页)
烛火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明明灭灭。
索醉骨静静端坐案前,指尖抵在腕脉之上,眸色沉沉,似乎没有半分波澜,心底却早已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自幼涉猎医理,熟读百草脉诀,又曾诞育两子,对自身身体状况再熟悉不过。
方才仓促一诊,脉象滑而流利,如盘走珠,是再典型不过的孕脉。
她不死心,重新搭脉,指尖细细甄别着每一丝搏动。
那沉稳中藏着的异动清晰分明,绝非风寒劳累、体虚气乱所致。
她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未至。起初还只当是因为之前在外奔波,整天爬冰卧雪,气血一时紊乱所致,从未往怀了身孕上想。
可此刻这脉象,已经让她心中再无半点侥幸。
她确确实实,有了身孕。
错愕、怔然、恍惚,诸多情绪转瞬即逝,最终尽数化为一片异样的平静。
索醉骨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光洁的指尖,沉默良久,才缓声开口:「传,斩月来见我。」
不多时,一袭劲装的斩月轻步走进内室。
她是索醉骨贴身四女卫之首,年岁最长,心思最是缜密,也是索醉骨最信任倚重的心腹。
「主公唤我,可有吩咐?」斩月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索醉骨擡眸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斩月,我身边四女中,以你为长。
我待你素来也是最为信任,从没什麽隐秘瞒你,你说,我待你可好?」
斩月一听,当即跪倒在地,激动地道:「奴婢出身贫寒,自幼蒙主公收留栽培,方有今日。
主公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此生没齿不忘,主公但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好。」
索醉骨微微颔首,凝视着斩月道:「斩月啊,那我问你,你此前信誓旦旦向我保证,那「止胤汤「有阻孕奇效,究竟是真是假?」
斩月神色一正,肃然道:「回主公,绝无虚假!此乃代来女闾的独家秘方。
那坊主说了,这药虽药性温和,不伤根本,但阻孕万无一失。
她那乐坊中的女子常年周旋於各色男人之间,从不会因此怀了身孕,全赖此药。」
「那女闾的坊主这麽跟你说的?」
「是,婢子去求药时,许下重金,那坊主也不肯出售配方,最後只答应卖给婢子三服成药。主公今日为何问起?难道——」
斩月微微擡头,有些惊疑地看向索醉骨。
索醉骨轻轻抚额,无奈地道:「我有了。」
「什麽?!」
斩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失声叫道:「这怎麽会!那坊主亲口保证,事後五日内服下,必然断绝孕机,从无例外!
她那女闾中的女子常年服用,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怎会偏偏在主公这里——」
忽然,斩月露出恍然的神色,咬牙切齿地道:「婢子明白了!一定是那坊主见我急於求药,又行色诡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便以假药蒙骗!
好一个狡诈的奸商!待我们返回代来城,婢子一定去亲手取了她的性命!」
索醉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脸震怒的模样,冷冷地道:「你去杀了她,我的肚子就不会一天天大起来了?」
「这——」斩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度跪倒在地,惶急自责地道:「是婢子无能!
婢子办事不力,害主公陷入两难之境!
这这如今可怎麽办?主公已经有孕在身,若要打胎,必用虎狼之药,有损主公身体根基——」
说到这里,斩月不禁泫然欲泣:「都是婢子无能,是婢子的错,愿受主公责罚!」
索醉骨把手轻轻覆在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上,指尖之下,此时并无任何异样触感。
可她似乎已经感觉到,在那腹中,正在悄然孕育着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柔软的母性悄然从心底蔓延开来,索醉骨轻轻一叹,幽幽地道:「若没有,就算了。
如今已经有了,我怎舍得杀他?」
斩月闻言大为惊喜,猛地擡头道:「主公,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呀。」
索醉骨冷冷地道:「你当我现在还是在金尔镇上做镇主?
便是在上邽时,我要瞒,也容易。可如今我是代来城主,如何瞒人?」
斩月侃侃而谈道:「简单啊,前三个月胎相未稳,主公的腰身不会有大变化,一切正常应对,便足以掩人耳目。
三个月後,天已入夏,主公只需换下紧束的袍服,换穿宽松轻便的袍服,不再披甲、
不再骑马,依旧无人看得出异样。
再过些时间,渐渐开始显怀,可那时已经进入盛夏。
那时兵事渐稀,主公大可以避暑为由,移居山中别苑。
到时,身边只留一众从金泉镇便追随主公的亲信,内外隔绝。
所有政务公文,皆由我们代为传报、呈递批阅,依旧不会泄露风声。」
索醉骨眸光微冷,淡淡地问道:「盛夏过後呢?」
「盛夏过後,主公可以称病静养,闭门不出啊!」
斩月马上流利地接口:「更好的法是归乡省亲。
主公离家日久,又担任了于氏家臣,要回乡省亲,缓和父女关系,名正言顺吧?
这一来一回,故意拖慢些,那就是两三个月。
等主公重回代来,早已生产完毕。届时身形纵然稍显丰腴,也可说是归乡省亲,心境舒展、休养得当所致。」
索醉骨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托着下颌,玩味地看着斩月:「那孩子呢,孩子生下来,如何安置?」
「养着啊,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养!」
斩月朗声答道:「到时候,婢子可以找一个有很多人在场的机会,「无意中」在院角啊、草丛啊、路边啊,发现一名弃婴。
主公您宅心仁厚,便行了善举,把孩子收为养子,这是美谈,只会人人称道!」
索醉骨轻轻点头,似笑非笑地道:「你这法子,倒是无可挑别。」
斩月大喜道:「那主公是同意了?婢子愿为主公殚精竭虑,赴汤蹈火,小小出个主意,不算什麽。」
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棠刃走进内室,欠身一礼,道:「主公,热汤已然备好了。」
斩月仔细看了索醉骨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手托着下巴倚桌而坐,便站起身。
她转身面向棠刃,道:「主公今日身子不适,吃饭时都脾寒气虚,如何受得了热汤,去把热汤调至温凉,主公今日浅浴即可,不能热、也不必久。」
棠刃看了索醉骨一眼,见她并未反驳,这才恭声道:「是。」
说罢,棠刃便轻步退了出去,重新去调试浴汤温度。
帐内再度安静下来。
索醉骨擡眸看向斩月,缓缓地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往後,我腰身渐显、体态日变,身边只能留心腹伺候,对外的应酬也要渐渐减少,此事由你全权安排。」
「婢子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斩月抱拳行了个军礼,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斩月离去的背影,索醉骨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复杂难言的神情。
事已至此,她还看不出斩月在她的药上动了手脚才怪。
这个死丫头——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追责、惩罚,又有何用?
索醉骨从怀中取出一封摺叠整齐的信函。
这是她写给二叔索弘的回信,尚未及派人送出。
此前,索弘遣人传信,斥责她背弃了索家,竟然以索家嫡长女的身份效力於阀,简直是大逆不道,勒令她尽快赶回上邦、自陈过错。
她的回信言辞决绝,毫不留情。
可现在,她真该回上邦一趟了。
去见二叔只是捎带,去见那个混蛋,才是她的目的。
代来城筹划的对慕容阀的袭扰行动,需待青苗破土後开始。
如今早春方至,时间充裕,纵然要往上邽去,这一来一回,也来得及。
斩月回到自己的寝房,刚合上门,原本与她叙话,此时仍旧等在这里的断霜便好奇地问道:「主公唤你去干嘛?」
斩月眸中露出一抹喜色,小声道:「大喜事,主公有了。」
「当真?」
断霜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哈!你讨来的那个养穗汤,挺管用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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