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柴薪税 (第1/2页)
清晨的郡守府清冷萧瑟,三五名衙役懒懒散散,敷衍清扫着庭院中堆积的积雪,动作拖沓得毫无精气神。
王金源瞥了一眼屋内火盆里奄奄一息即将彻底熄灭的炭火,眉头骤然紧锁,心底涌上满心不耐,他大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厉声朝外喊道:
“来人!速速添些木柴进来!”
连日大雪虽已停歇,可气温却一日低过一日,刺骨的寒风裹胁着霜气无孔不入,冷得人难以忍受。
片刻后,一名衙役抱着几根木柴匆匆赶来,他先将火盆搬到屋外,添入木柴引火扇风,待木柴彻底燃起明火火势稳定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火盆挪回内堂摆放妥当。
往日里,郡守府一向用炭盆燃炭取暖,木炭烟少火旺干净暖和,远比木柴用着方便,可今年先是旱灾流民暴动,后又大雪封路,导致外界的新炭彻底断供,去年留存的木炭早已所剩无几,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改用明火木柴火盆将就。
王金源盯着火盆里寥寥数根勉强燃烧的木柴,脸色愈发阴沉,沉声质问道:
“怎么就这么几根木柴?”
衙役躬身垂首,恭敬回道:
“回大人,郡守府的存柴已然所剩无几了,这几日城中百姓无人再带柴前来领粥,柴薪只耗不补所剩不多,故而只能节省着些来用”
“所剩无几?”
王金源面色骤然一沉,心头怒火翻涌!
不过短短数日,此前还堆积如山的木柴,竟然就快要耗尽了。
“回大人,府中木柴不仅前院日常耗用,粥棚煮粥也需大量柴火,真正耗费的其实是后院各处院落。”
衙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木柴燃尽便无迹可查,烧多用少无从核算,其中本就藏着可钻的空子。
衙役的心里最是一清二楚,此前百姓交来的领粥木柴,足足有大半被府中众人私分,其中以萧长吏派人搬运的最多,各级官吏也纷纷效仿中饱私囊,就连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衙役,也偷偷私拿了不少,唯独户曹周大人例外。
正因上下层层克扣私下贪墨,原本足够郡守府再耗用一月有余的柴薪,短短几日就即将耗尽。
王金源听完衙役汇报,脸色难看至极,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哼!既然百姓们不愿携柴领粥,那从今日起粥棚停止施粥!对外便以柴薪耗尽无力煮粥为由告知众人!”
“是……属下遵命!”
衙役躬身应下,垂着头不敢直视王金源阴沉的面色。
王金源心头的郁气丝毫未减,他心里清楚停办粥棚只是泄愤,根本无法解决郡守府柴薪短缺的困局。
他皱眉沉吟片刻,阴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想出了解决柴薪危机的法子。
“去!把所有衙役全部召集过来,我有差事安排,速去速回!”
“是!大人!”
衙役领命快步退了出去,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衙役班头带着一众衙役尽数集结在内堂门外的空地上,列队肃立。
王金源负手立在内堂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朗声下令:
“自今日起,平阳郡全城开征柴薪税!城内所有住户一律缴税,寻常百姓每户缴纳木柴一捆,世家富户、商贾大户每户三捆!但凡敢推诿抗拒,拒不配合者,尔等可直接动用强硬手段处置!”
“去吧!”
“属下领命!”
一众衙役齐声应诺,纷纷四散离去。
天寒地冻,无人愿意顶风冒雪外出当差,可柴薪短缺关乎所有人的切身利益,郡守府无柴可用,他们底下的人更是无处谋取柴火,如今征缴柴薪税,其中可捞的好处不言而喻。
郡守只定下每户一捆大户三捆的规矩,却从未界定柴捆的大小和重量。
一大捆与一小捆相差十余斤,其中操作空间极大,消息传开后,先有萧长吏等上层官员层层克扣盘剥,余下好处才轮得到他们这些底层衙役分润。
尚未走出郡守府,班头便将人手分为四支队伍,分赴城内四大片区,同步征缴柴薪。
众人前往马厩套好马车,一辆辆马车陆续驶出郡守府大门,奔赴全城各处街巷。
此刻的平阳郡城,景象两极分化,主街干道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富贵大户聚居的街巷,小路积雪也自有下人及时打理,确保整洁通畅。
唯独平民与贫民聚居的陋巷,积雪厚重封路,依旧无人清理,寻常穷苦百姓自顾不暇,连自家院内的积雪都无力清扫,更别说费心打理门前道路。
“爹……我饿……”
一间破旧漏风的木屋之内,寒气刺骨,在破败不堪的木床上,一家三口蜷缩在塞满干枯杂草的破被里,瑟瑟发抖。
家中男人望着自家婆娘那萎靡憔悴的模样,长长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这般绝境日复一日,他尚且咬牙硬撑,可身子孱弱的妻子,已然快要撑不住了。
前些日子,他将家中仅剩的几捆柴薪尽数拿去粥棚,只为换一碗稀粥糊口,可后来无柴可交,衙役便分毫粥水不肯施舍,直言无柴不施粥。
直到后来,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城中大户私下高价收柴,一捆干柴便能换取不少粟米,几捆柴便可让一家人安稳吃上数日,得知真相的他连连捶胸顿足,恨自己愚昧无知,白白错失了换取粮食的机会。
如今家中余柴,城外又积雪皑皑封死山路,根本无法出城砍柴。
贸然外出,大概率只会冻死在荒郊雪地,官府停施粥粮,一家老小坐以待毙,再不想办法全家人难逃饿死的结局。
“等着,爹出去给你们弄吃的。”
男人咬牙掀开冰冷的被褥,用破旧布条草草裹住双脚,套上草鞋御寒。
他的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屋子,最后落在屋内老旧的木桌和木凳上,当即尽数拖至外屋,挥起斧头狠狠劈砍拆解,硬生生将整套桌椅劈成细碎木柴,勉强凑出规整的一捆。
看着手中来之不易的木柴,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哪怕只能换回半碗粟米,熬成稀粥,也足够一家三口撑上数日。
可他刚踏出房门,破旧的院门便被人一脚狠狠踹开,三名衙役大摇大摆闯入院中,目光在男人与他手中的柴薪之间来回打量,为首的衙役当即咧嘴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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