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探讨 (第2/2页)
不算多,但放在戈壁滩上,能买一批瓦,能修一面墙,能让一间漏雨的教室重新站直。
“爸,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种活了就行。”
陈阳抬起头,看见父亲已经站起来朝里屋走了。
他的背脊在门口暗影里停了一下,想要转身,但最终没有转过来。
他走进里屋,门没有关,只留下一道细长的门缝,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
晚上,陈阳收拾行李。帆布包里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那本翻旧了的《戈壁植物图鉴》,还有一个他带了很久的水壶,盖子边缘的漆已经掉了大半。
母亲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包沙枣干。
她把布袋放进包里,只说了一句:“那边冷,多带件毛衣。”
他没有回答。母亲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声比平时轻,像怕打扰什么。他拉开抽屉找充电器的时候,看见最里面压着一张旧照片——背面朝上,边角已经卷了。
他翻过来,是他小时候,父亲蹲在院子里教他认植物,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棵树的形状,旁边写着一行字:“这是榆树,它的根能抓住泥土。”
他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带走,把它放回了抽屉最深处。
他摸了摸照片的边角,把它按平,和抽屉里其他东西对齐,然后关上了抽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陈阳就醒了。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背上帆布包,走到客厅。
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搁了一碟咸菜。粥面上没有凝皮,显然是刚盛出来的。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没有擦,只是握着,指节泛白。
“吃点再走。”
他坐下来喝粥。粥很烫,他喝得慢,母亲就站在旁边等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浅金,晨光一寸一寸爬过桌面,把他碗里的热气照成一道细细的白弧,像一根即将断掉的线,却一直没有断。
等到他把碗放下,她走过来接过空碗,转身走进厨房。
她把碗放进水池,水龙头拧开了又关上,像是不确定水流应该多大。
父亲没有出来。但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个塑料袋。
打开一看,是一双深棕色的劳保鞋,厚底,橡胶边缘压得很密实。
鞋带是系好的,他认得这个系法——父亲系鞋带喜欢多绕一圈再打结,这样走远路不容易散。
鞋带上系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后面跟了一句:“王叔叔的,有事找他。”字迹潦草,但他认得那是父亲的字。
那是父亲唯一一次主动写他的电话留给别人,为的是让他能找到一个人帮忙。
他把塑料袋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弯腰换好鞋。鞋底的橡胶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道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细长的暗光,像有人坐在里面,只是没有站起来。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下楼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四楼的窗户响了一声——像有人打开又合上了一道纱窗,合上的时候比打开的时候慢了一点。
他没有抬头,走了出去。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走过小区、走过街道、坐上公交、换乘长途大巴。窗外的楼越来越矮,田地越来越宽,一直到窗外只剩下沙丘和天空。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信封的边角,又摸了摸另一只口袋里的手套——母亲塞进去的,崭新的,指缝间还留着一道叠痕,像她叠它的时候没有用指腹压过,只是用手掌轻轻拂平。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摸了摸,让那触感贴着指尖。
大巴在土路上颠簸。他把手收了回来,放到膝盖上。窗外的沙丘没有名字,但一天比一天近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