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连夜筹谋,决意远奔 (第1/2页)
房门一关,隔绝了院外浓重的雾色,杂物房里只有透窗渗入的微弱月光,落在冰冷板结的稻草堆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冷光。
王招娣后背紧紧抵着木门,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方才与老黑拉扯、持刀自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那人身上刺鼻的腥臭味、眼底猥琐凶狠的光、流血手臂狰狞的模样,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上来。
她缓缓滑坐在地面,双手抱住膝盖,指尖还残留着斧柄冰凉粗糙的触感,胳膊因为方才用力过猛,酸胀得抬不起来,肩头旧伤被拉扯,隐隐作痛。
她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只用牙齿死死咬住袖口,把所有恐惧、委屈、后怕尽数咽进腹中。
在这深山村落,她没有保护伞。养父母只看重利益脸面,婆家只等着她过门劳作,邻里全是冷眼旁观者,但凡出一点风波,错处永远都会扣在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外来丫头身上。今夜她虽拼死护住清白,可一旦事情暴露,老黑颠倒黑白,所有人只会信他,不会信她。伤人、深夜私会的罪名压下来,王家为了撇清关系,李家为了脸面,只会将她弃之不顾,到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更深的绝境。
不能等,一刻都不能再等。
先前她还想着再多攒几日干粮,等山间雾气淡一些再动身,可今晚这场劫难彻底敲醒了她。只要她还留在这座村子,留在这片人人都能肆意欺辱她的泥沼,危险便会如影随形。张二混的轻薄、老黑深夜闯院的歹念,只是开端,往后只会有更多心怀不轨之人找上门,她不可能次次都能侥幸自保。
婚期只剩四十天,一旦正式定下嫁娶仪式,李家会日日派人盯紧她,两边家门都会锁死,到那时,她连独自出门上山的机会都不会再有,这辈子就彻底困死在山里,永无回乡之日。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挪到墙角一处松动的砖缝前。指尖抠开砖块,里面裹着一块破旧的粗布,层层拆开,里面是她省吃俭用大半年攒下的零碎零钱,几分、几毛、一两块,全是平日里两家偶尔赏下、她舍不得换一口吃食一分一毫攒下的盘缠。
钱币不多,薄薄一叠,想要一路翻山抵达集镇、再坐车南下回到岭南远远不够,可这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底气。
她把钱重新裹好,贴身塞进内层衣服缝制的小暗袋里,紧紧贴在心口,仿佛握住的不是零钱,是她唯一的生路。
随后她弯腰翻出藏在稻草堆底下的干粮,都是这些天每顿饭刻意省下的半块窝头,用干燥树叶包裹,一共攒下六块,又寻来一个破旧的粗布小包,将干粮尽数装进去。
她还要准备一样东西——简易的防身木刺。
白日劈柴剩下许多尖锐细木段,她借着月光,在石头上把木段两头磨得锋利,整齐收进布包侧边夹层。今夜短斧救了她一次,可逃亡路上孤身穿行深山,不可能时刻带着斧头,细小尖锐的木刺轻巧便携,若是半路遇上野兽或是歹人,好歹能用来自保。
收拾妥当物资,她又坐在稻草堆上,细细梳理自己打探许久的出山路线。
村子东侧后山有一条极少有人走动的旧樵道,村里老人闲谈时提起过,顺着这条路连续翻越三座大山,就能抵达山下的乡镇集市。山路偏僻,平日里只有采药人偶尔经过,村民极少踏足,避开了村落所有人的视线,是唯一能悄悄离开村子的路。
路途艰险,山林里有野兔、野獾,深秋夜间气温极低,无遮无挡,还容易迷失方向,可相比留在村里任人欺凌,再难走的山路,也是通往自由的坦途。
她细细回忆沿路标记:村口老槐树、半山坍塌的土窑、半山腰常年流淌的山泉、山顶一块平整的巨石,每一处地标都在心底反复默念,生怕慌乱之中走错岔路,绕回村子,彻底暴露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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