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连夜筹谋,决意远奔 (第2/2页)
一切路线、物资、自保工具全部筹备完毕,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即将落幕。
门外传来老王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王李氏也已经醒了,在灶台边乒乒乓乓收拾厨具,一日繁重的劳作又要如期而至。
王招娣迅速把布包藏回稻草堆最深处,抚平稻草掩盖痕迹,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决绝,重新变回那个温顺麻木、逆来顺受的王招娣。
推开门走出杂物房,迎面撞上拎着水桶的王李氏,对方冷眼扫过她,语气刻薄依旧:“昨夜安分待在房里没惹事算你识相,今日早些去李家,把他们全家的被褥拆洗晾晒,中午回来还要割猪草,少偷一点懒,晚饭照样不给你留。”
“我知道了。”她垂着头轻声应答,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王李氏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个日日被她磋磨、打骂、视作工具的丫头,心底已经埋下了连夜出逃的全盘计划。
一整个白天,她比往日更加勤恳温顺。
在李家洗衣晒被,李家傻子依旧时不时伸手拉扯她的衣袖,李婶坐在一旁纳鞋底,只淡淡一句“他心智不全,你多担待”,她不躲闪、不反抗,只是默默挪开身子,埋头搓洗厚重被褥,任凭傻子胡闹。
村里妇人坐在一旁闲谈,话里话外依旧拿河边的旧事调侃她,字字句句带着讥讽,她全程低头沉默,不辩解、不红脸,任由旁人随意指点。
所有人都以为,接连几次的教训,早已磨平她所有心气,她彻底认命,安心等着秋后嫁给李家痴傻儿子。
无人知晓,她每做完一件活,心底出逃的计划便清晰一分,只等今夜浓雾再起、全村人熟睡之后,便孤身踏上翻山之路。
黄昏时分从李家赶回王家,她照常喂猪、劈柴、清扫院落,趁着王李氏和老王坐在堂屋闲谈,借口上山捡拾遗漏干柴,再次独自去往后山,最后确认一遍进山路口,顺带灌满一竹筒山泉,藏进布包之中。
山间晚风寒凉,站在半山腰,她远远望向连绵群山之外模糊的天际,那是南方,是她阔别十三年的故土,是爸爸妈妈等待她的地方。
心底酸涩翻涌,却再没有半分犹豫。
十三年囚困,无尽劳作、无尽打骂、无尽冷眼、无尽欺辱,昨夜老黑深夜闯院的纠缠,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座深山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数不尽的恶意与煎熬,再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坠入深渊的风险。
等夜色彻底笼罩整片山村,家家户户熄灯安睡,浓雾铺满山间,便是她脱身的时机。
回到家中,夜色已深,王李氏早早躺上炕歇息,老王咳喘几声,很快也陷入沉睡,院门依旧只是虚掩,没有落锁。
她安静退回阴冷的杂物房,关上木门,从稻草堆深处翻出粗布小包,贴身背好,指尖抚过藏在衣襟里积攒的零钱,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为她十三年的苦难呜咽,也像是为她即将奔赴的前路送行。
她在心底轻声念出那个藏了十三年、不敢轻易示人的名字:吴玉梅。
等翻过重重群山,走到山外的集镇,她便再也不是任人践踏的王招娣。
她要找回自己的身份,找回失散多年的父母,彻底逃离这座吃人一般的深山。
短暂平复心绪,她轻轻推开房门,借着漫天浓雾,一步一步,悄无声息走出困住她十三年的农家小院,朝着后山那条荒芜樵道,一步步走去。
身后沉睡的村落,藏着她十三年所有屈辱、伤痛与黑暗,她再也不会回头。
前路是连绵无尽的深山,前路是未知的风霜艰险,可那是唯一通往光明、通往故土、真正属于吴玉梅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