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直言破万难 (第2/2页)
许哲朗声道,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臣担不住个人的荣辱得失,可百姓担不住饿死!臣奉旨赈灾,心中只知救灾安民为第一要务,不知其他。若能救活数千流民,让他们摆脱饥馑、安稳度日,臣一身荣辱得失,不足挂齿,即便遭人弹劾、身陷囹圄,臣也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王守仁即刻出列,躬身拱手,语气坚定:“陛下,诸位阁老,臣愿为许大人作证。许大人在北直隶营地,与灾民同食同劳,每日同吃粗粥、同干粗活,从不搞特殊;营中粮册日清日结,每一笔粮米的收支都记录在案,胥吏不敢克扣、不敢私吞;面对地方豪强的威逼利诱,许大人始终铁面无私、严惩不贷,乡绅们皆不敢妄动。灾民之所以能安下心来,之所以愿意听从管束,不是因为官府的威压,而是安在‘公道’二字,安在许大人真正为百姓着想。”
弘治皇帝看着二人,神色愈发缓和,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缓缓开口:“公道二字,最是难得,也最能安民心。许哲,你这套赈灾做法,虽出自应急之举,却暗合治道,颇有章法。朕问你,若将此策推行于其他受灾府县,你以为可行否?”
许哲躬身回奏,语气沉稳:“回陛下,因地制宜即可推行。各地地有宽窄、民有多寡,灾情轻重也各不相同,具体举措可灵活调整,但以工代赈、编营安民、平粜借粮的核心道理,可通用于天下荒政,若推行得当,必能减少灾荒之乱,安抚更多百姓。”
徐溥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刘健、丘濬,眼神交流片刻,二人俱是微微点头,神色赞同。徐溥遂再次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许哲此策,务实、省费、安民、定乱,远胜寻常敷衍赈灾之法,既节省了国库粮银,又稳住了民心、杜绝了乱源。臣以为,可令户部将此策详细记录成册,整理成册,日后各地遇灾,皆可引以为式,参照推行。”
刘健亦上前躬身奏道:“臣赞同首辅所言。况且,北直隶的赈灾之事尚未完结,漕粮调配、水利兴修、流民归乡、复业垦荒,皆需专人统筹调度。许哲、王守仁二人既已熟悉北直隶的情形,又深得民心,且行事干练、责任心强,不宜轻易更换,若换他人接手,恐生变数。”
户部尚书也连忙出列附和:“臣亦赞同!许大人推行的以工代赈之策,粮耗减半,成效显著,由他继续主持北直隶赈灾,既能节省国库开支,又能确保赈灾事宜有序推进,实为最佳人选。”
弘治皇帝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许哲身上,语气中带着殷切的期许:“许哲,朕听得出,你心中不止有应急救灾之策,更有长远善后之法。你直说,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才能彻底稳住北直隶,让流民真正安居乐业?”
许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语气坚定而恳切:“臣请于漕粮抵达北直隶之后,着手做四件事,彻底解决流民安置与灾后恢复之事:
一、继续推行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渠、筑堤、铺路,不仅能让流民继续凭力气换粮,更能为来年的农业复业打下坚实基础,杜绝日后再遭旱涝之灾;
二、尊重流民意愿,愿归乡者,朝廷发放种子、农具,资助他们返乡就地垦荒;愿留在北直隶者,编入当地户籍,授以无主荒田,让他们有田可种、有家可安;
三、清核地方豪强隐占的抛荒之田,一律收回,归还流民耕种,并且三年内不征收赋税,让流民能安心垦荒、积累家资,彻底摆脱饥馑;
四、设医官常驻流民营地,定期为流民诊病施药,普及防疫之法,严防大灾之后生大疫,确保流民身体健康。”
王守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接话,语气铿锵:“臣愿协同许哲,严查侵吞赈粮、侵占民田、囤积居奇者,不论官绅、不分贵贱,一体追究、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以安百姓之心,以正地方风气。”
殿内一时无人出言反驳,六部官员与阁老们纷纷点头,神色赞许。丘濬轻叹一声,目光中满是赏识,开口说道:“灾年能救民于水火,灾后能安民于乱世,乱后能治民于安稳——许知县,你这小小知县,格局却不在一县之内,胸中自有丘壑,实乃难得的治国之才啊!”
弘治皇帝见状,不再犹豫,抬手拍板,声音洪亮,传遍大殿:“准奏!
户部即刻调拨漕粮三万石,星夜运往北直隶,确保流民口粮充足,不得延误;
北直隶所有受灾州县,今年秋赋全行减免,三年之内,流民垦荒之田,不征赋税;
工部即刻拨付水利银,交由许哲、王守仁二人主持,全权负责北直隶水利兴修、道路修缮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许哲身上,语气中带着沉甸甸的期许:“许哲,你在北直隶做得极好,不负朕的信任,不负百姓的期盼。朕命你,仍回北直隶,总揽赈灾与水利诸事,王守仁辅佐于你。务必稳住地方,安抚流民,兴修水利,推动复业,不可有失,朕等着你的捷报。”
许哲与王守仁同时躬身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满是坚定与担当:“臣,遵旨!”“臣,必不辱使命,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北直隶百姓!”
殿外阳光正好,透过殿门照入,落在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映得他们身姿愈发挺拔。一场关乎北直隶万千流民生死、关乎京畿安危的朝堂述职,就此定下基调。
许哲起身,望着御座上的弘治皇帝,又看了看身旁的王守仁,心中清楚,北直隶的安稳,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依旧艰难,但他无所畏惧——有陛下的信任,有王守仁的辅佐,有百姓的期盼,他定能守住北直隶,守住这万千流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