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直言破万难 (第1/2页)
许哲的话音刚落,殿内六部官员顿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有人眉头紧锁,暗自思忖。
北直隶近万流民,竟能全数收拢,还做到无骚乱、无奔逃?这在往年大灾之中,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敢想象。
当即有一位身着监察御史官袍的官员出列,躬身拱手,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与探究:“许知县,臣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六千余流民,每日所需口粮耗费巨大,北直隶府库空虚,你究竟以何等法子维持粮秣供应?莫非是暗中克扣流民口粮,才勉强支撑?”
许哲神色从容,不卑不亢,上前一步躬身应答,声音清亮,传遍大殿:“回这位大人,臣并未用一味散粮施舍之法,而是推行以工代赈之策,让流民凭力气换粮,不养闲人、不费虚粮。身强力壮的青壮,分派去修堤、筑路、开挖引水渠,干最重的活,领最多的粮;
妇人老弱,便编入营中,负责筑舍、炊煮、清扫、缝补,干轻役,领相应粮米;即便年幼孩童,也安排他们做些拔草、运轻料的杂活,按劳取酬。如此一来,粮耗较寻常单纯散粮赈灾减半,而流民有活干、有盼头,效用反倒倍增,更能杜绝游手好闲之徒。”
那御史闻言,眉头稍缓,却依旧不肯罢休,又追问道:“许知县所言虽有道理,可流民混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极易啸聚作乱、滋生事端,你又如何管束得这般井然有序,竟无半分乱象?”
许哲躬身回奏,条理清晰:“回大人,臣采用划区分营、按户编伍之法,严格管束流民。每十户设一甲长,每五十户设一队头,甲长、队头皆从流民中挑选品行端正、有威望者担任,让他们自我管束、相互监督,比官府强行弹压更有成效。
同时,营盘之中,粥棚、医棚、饮水处、如厕地,皆有明确定规,每日清扫、定期查验,杜绝疫病滋生;夜间安排甲长、队头轮流巡逻,看管粮秣、巡查营舍,故而近月以来,营中无盗无抢、无逃无乱,流民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更是惊讶不已,议论声愈发响亮。户部尚书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吏部尚书说道:“往年赈灾,流民一聚便是乱象丛生,哄抢粮米、偷盗财物、疫病频发,官府往往束手无策,只能派兵弹压,却依旧治标不治本。许哲一介小小知县,竟能将数千流民治理得如同军伍一般齐整,实在难得!”吏部尚书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是啊,此等才干,绝非寻常知县可比,可见其心思缜密、调度有方。”
御座之上,弘治皇帝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眼中的忧色散去几分,开口问道:“流民居所如何安置?总不能依旧让他们风餐露宿、饱受风霜,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许哲连忙躬身,语气恭敬而恳切:“回陛下,臣令流民就地取材,割草、和泥、筑墙、搭寮,统一规划营盘,选址皆选避风近水之地,屋舍整齐排布,两两相对,中间留出行道,便于通行与巡查。如今六千流民,皆有草舍安身,不再露宿郊野;老弱有粥棚接济,幼童有专人看护,真正做到老弱有所养,幼有所栖。民心一安,乱源自然熄灭,流民也就无心滋事了。”
御座之上,弘治皇帝微微颔首,眼中已然露出明显的赞许之色,指尖轻轻叩击御座扶手,示意许哲继续说下去。
首辅徐溥缓缓出列,目光落在许哲身上,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缓缓开口:“许知县,方才你所言以工代赈、编营聚居、抑价平粮之策,施行起来环环相扣、周密严谨,绝非一日所能成就。北直隶流民数千,人心浮动,稍有不慎即生巨变,你在地方调度,必然困难重重,可有什么难处与隐情,不妨在御前一并讲明,陛下与我等皆会为你斟酌。”
许哲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回首辅大人,臣不敢隐瞒,此次赈灾,臣遇上三大难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弘治皇帝微微前倾身子,神色关切,语气急切:“爱卿请讲,不必有任何顾虑,据实奏来,朕必为你做主。”
许哲抬起头,目光坚定,朗声奏道:“第一难,在粮。流民每日都在增加,所需粥粮也日渐减少,北直隶各州县府库早已空虚,若只依靠常平仓的存粮,撑不过一月便会告罄。若非臣冒险劝借地方富户粮米,又推行以工抵粮之策,让流民凭劳作换口粮,恐怕流民早已溃散,酿成大乱。”
“第二难,在管。”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流民来自周边数县,口音各异,宗族亲党混杂,彼此隔阂较深,若没有严格的甲伍编制、分区约束,轻则出现偷盗滋事、争执斗殴之事,重则会有人趁机煽动,聚众生乱,到时候,局面便难以收拾。”
“第三难,在绅。”许哲的语气沉了几分,“北直隶多有大户豪强,趁着灾荒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牟取暴利,还暗中散播流言,说朝廷赈灾粮米不足、官府要驱赶流民,以此动摇民心。而地方官吏多有顾忌,忌惮这些豪强的势力与京中靠山,不敢深究严查,这也给赈灾之事增添了不少阻碍。”
次辅刘健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中肯:“许知县所言这三条,确实是荒政之中的通病,历朝历代赈灾,皆受此困扰。既然你遇到这三大难处,那你是如何一一破解,稳住局面的?”
许哲躬身回奏,语气铿锵:“回大人,臣以以工代赈破粮困,让流民有活干、有粮吃,既解决了口粮问题,又杜绝了坐吃山空;以编伍聚居破乱源,让流民自我管束、秩序井然,杜绝了滋事作乱;以严刑抑价破绅阻,对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严惩不贷,杀鸡儆猴,震慑了地方豪强,也稳住了民心。三者并行,相辅相成,方能勉强稳住北直隶的局面。”
方才发问的那位御史,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试探:“许知县,你既敢动那些囤粮大户,就不怕招惹京中的权贵勋戚、遭人弹劾构陷?要知道,北直隶近在京畿,地方豪强与京中权贵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这个后果,你担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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